第9章
再遇蘇婉,關係突破
範健是第二天晌午離開馮宅的。
馮玉蘭還在睡,眼角還帶著昨夜的情潮餘韻。
範健輕手輕腳穿衣,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她側臥在榻上,錦被滑到腰際,肩頸上幾處紅痕在晨光裡格外紮眼。
他輕輕帶上門,街上已經熱鬨起來。
範健懷裡揣著馮玉蘭給的二十兩銀子——十兩是香膏分潤,十兩是她硬塞的“零用”。
該去蘇婉那兒看看了。上次茶會後,已經五六天沒露麵。
路過糕點鋪時停了停,買了包桂花糖糕——蘇婉上次說想嘗嘗甜點配茶。
快到茶莊時,看見門口停著輛馬車。兩個夥計正往下卸貨,蘇婉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賬本核對。
眉頭微蹙。
“這批茶磚數目不對。”蘇婉指著賬本,“訂的是五十斤,這裡隻有四十八。”
送貨的漢子賠笑:“蘇娘子,路上碎了兩斤,實在沒辦法……”
“碎了的也該拿來我看。”蘇婉聲音不大,但語氣硬,“碎了是品相問題,少了是分量問題。兩回事。”
範健走到馬車旁,掀開蓋布看了看。
“這不是路上碎的。”他站起來,“碎茶邊緣整齊,是刀切過的。而且,”他攤開手,“碎茶裡混了茶末和梗,正品不該有這麼多雜質。”
送貨的漢子臉色變了。
蘇婉走過來看,臉色沉下來:“你們以次充好?”
“不、不是……”
“報官吧。”範健說。
漢子慌了:“別別別!我補!我補還不行嗎!”他從懷裡摸出碎銀,“這兩斤我賠錢,按市價雙倍!”
蘇婉接過銀子,冷冷道:“往後不必往我這兒送貨了。”
漢子趕著馬車灰溜溜走了。
“進屋喝口茶吧。”她對範健說。
水開了,她燙杯,投茶,注水,動作比平時重。
範健把桂花糖糕放桌上。“路過買的。”
蘇婉看了一眼,沒說話。
茶泡好,她推過來一杯,自己沒喝,隻是坐著發呆。
“常有這種事?”範健問。
“嗯。”蘇婉扯了扯嘴角,“寡婦做生意,誰都想來占點便宜。”
“”她抬眼看範健,“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範健說,“隻是累了。”
這句話像戳破了什麼。蘇婉眼眶忽然紅了。她別過臉,抬手抹眼睛。
範健起身,走到她身邊,手搭在她肩上。
很輕,但蘇婉抖了一下。然後她轉身,臉埋在他腰腹間,無聲地哭。
範健僵著,手慢慢落下,輕撫她後背。她哭得很克製,隻是肩膀輕顫,連聲音都壓著。
哭了約莫一刻鐘,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表情已經平靜。“失態了。”她起身去洗臉。
回來時,她又成了那個溫婉的蘇娘子。她切開糖糕,配著茶吃。桂花香和茶香混在一起。
“好吃。”她說,“甜而不膩。”
範健陪她吃。兩人沒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坐著。窗外的光慢慢斜了。
“範公子,”蘇婉忽然說,“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去哪?”
“我臥房。”
範健愣住。
蘇婉看著他,眼神很靜:“我房裡有一餅老茶,存了十年了。想請你嘗嘗。”
範健知道這不隻是喝茶!但他點頭:“好。”
蘇婉的臥房在後院最裡間。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房間不大。牆上掛著一幅字:“靜水流深”。
她從櫃底取出一個紫砂罐,打開,裡麵是一餅普洱,包著宣紙。
茶餅烏黑油亮,已經出金毫。
她拆開紙,撬下一塊,放進茶壺。熱水衝進去,陳香瞬間彌漫。
兩人坐在矮榻上,分飲。茶湯紅濃,入口滑,有藥香、棗香、陳香,層層疊疊。
“好茶。”範健說。
蘇婉捧著茶杯,看著茶湯:“十年了。”
範健不知該說什麼。
蘇婉忽然靠過來,頭枕在他肩上。很輕,像試探。
範健沒動。
“範健,你身上有桂花香。”
“嗯。”
“馮家二小姐的?”
“……嗯。”
蘇婉笑了,很淡:“她比我年輕,比我鮮活。”
範健沒否認。
蘇婉抬起頭,看著他。兩人臉離得很近,能看見她眼裡的血絲和睫毛的顫動。
“我不問你有幾個女人。”她說,“我隻問,你對我,是真的懂,還是可憐?”
範健想了想:“真的懂。”
“懂什麼?”
“懂你一個人撐茶莊的累,懂你對著賬本皺眉的樣子,懂你泡茶時眼神裡的光。”範健說,“也懂你現在……很孤單。”
蘇婉眼睛又紅了。
她湊近,吻他。
這個吻和馮玉蘭不同。馮玉蘭是熱的,帶著侵略性。蘇婉是溫的,慢的,像茶湯滑入喉嚨,不刺激,但往深處去。
範健回應了。手摟住她的腰,很細。蘇婉輕哼一聲,手滑進他衣襟。
燭光搖曳,矮榻吱嘎。很慢,很靜,足足有一個時辰。隻有衣料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蘇婉全程睜著眼,看著他的眼睛,像要把他看穿。
範健也看著她,看她眉心微蹙,看她嘴唇輕咬。
結束時,蘇婉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畫圈。“你和馮二小姐……也這樣?”
“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範健想了想:“她像火,你像水。”
蘇婉笑了:“老套。”但她沒再問。
兩人躺了一會兒,蘇婉起身挑了一下油燈。燈光亮起,她又恢複端莊模樣,隻是發髻散了,衣裳皺了。她整理好自己,也給範健拿來乾淨布巾。
“有件事,”範健忽然說,“我有個遠房表妹,在威遠鏢局做事。我想去看看她,但鏢局那種地方,男子不能隨便出入。”
蘇婉看他:“你想女裝去?”
“嗯。”
蘇婉沒多問,走到衣櫃前,翻出一套淺青裙。“這是我年輕時的衣裳,你應該能穿。”又拿出假發、胭脂,“要我幫你打扮麼?”
範健搖頭:“我自己來。”
他在屏風後換裝。蘇婉的衣裳略緊,但勉強能穿。假發梳成丫鬟髻,胭脂淡掃,銅鏡裡的人頓時成了清秀女子。
蘇婉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扮女裝……很合適。”
範健苦笑。
“去吧。”蘇婉說“回來時,若晚了,可以走茶莊後門。”
威遠鏢局在城西,門臉高大,門口兩隻石獅子。
範健以“探親丫鬟”的身份登記,門房沒多問就放行了。
鏢局裡熱鬨,漢子們光著膀子練功,吆喝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範健低頭快步走,按照蘇婉給的路線往後院去。
穿過練武場時,忽然聽見一聲清喝:“手抬高!沒吃飯嗎!”
是個女聲。
範健抬頭,看見演武台邊站著個勁裝女子,二十出頭,馬尾高束,手裡拿著根竹條,正指點幾個年輕鏢師練拳。
範健多看了一眼,那女子忽然轉頭,目光和他對上。範健趕緊低頭,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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