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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究香料,玉蘭留宿

三天後,馮玉蘭帶著範健去收桂花。

馬車出城往南走了十裡,停在桂花嶺下。

馮玉蘭跳下車,兩人爬到半山一處平地,這裡有棵巨桂,花開得密不透風。

“這棵好。”馮玉蘭仰頭看,“樹齡至少五十年,花氣沉。”

“你上次說,桂花香膏太衝。”馮玉蘭說“我回去試了,減了花量,加茶油,還是不對。香味要麼太浮,要麼太悶,沒有……沒有活氣。”

範健想了想:“你用什麼方法提香?”

“古法,蒸餾。”

“蒸餾一次?”

“不然?”

範健說:“花香分輕香、中香、底香。蒸餾時,輕香最先跑掉,中香和底香混在一起。所以你做的香膏,聞著是桂花,但不透,不靈動。”

馮玉蘭眼睛亮了:“那該怎麼做?”

“分段蒸餾。”範健撿根樹枝,在地上畫,“第一階段,低溫,隻取最輕的花香。第二階段,中溫,取中段香氣。第三階段,高溫,取底香。最後按比例調和。”

“可我們隻有一口鍋。”

“那就控製火候。”範健說,“小火慢蒸,收集不同時段的餾出液。

輕香部分少但精貴,中香是主體,底香定調。”他頓了頓。

“還有,花材預處理很重要。鮮花采收後不能暴曬,要陰乾,保留揮發性成分,出香更徹底。”

馮玉蘭聽得入神。

“你從哪裡學來的?”

“書上看的。”範健含糊道

馮玉蘭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忽然轉身:“還有呢?”,

“還有,香料儲存也有講究。你家的乾桂花,是不是用陶罐裝?”

“是。”

“陶罐透氣,香氣會慢慢散失。最好用錫罐,或者琉璃瓶,密封避光。”範健繼續說

馮玉蘭不說話了。她看著範健,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她聲音發顫,“你這些道理,我爹沒教過我,我爺爺也沒說過。馮家做了三代香料,原來一直做錯了?”

“沒做錯,隻是能更好。”

“能好多少?”

“好到……”範健想了想,“好到你的香膏,抹上一次,香氣能留一天,隨著體溫變化,三種香味依次揮發。好到聞過的人,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道。”

馮玉蘭喃喃自語:“原來這麼多門道……我家那些老師傅,從來不說這些。”

“可能他們自己也不懂。”

“那你怎麼懂?”

範健頓了頓:“我師父教的。”

“你師父是誰?”

“一個怪人。”範健望向遠處,“他懂很多,但不愛說。我也是偷學的。”

馮玉蘭合上本子,沉默了很久。

“範健,”她忽然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範健沒回答。

“采花賊不會懂這些。書生也不會。”馮玉蘭盯著他,“你說話做事,都和這裡的人不一樣。像是……像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

範健心裡一緊。

但馮玉蘭沒追問。“下山吧。今天收的花,按你說的法子試試。”

回到馬車旁,農婦們已收工,滿筐滿筐的桂花堆在車上。馮玉蘭吩咐管事:“今天的花單獨放,我要親自處理。”

管事應下。

馬車回城。範健坐在對麵,快到城門口時,馮玉蘭忽然睜眼:“去我宅子。”

“現在?”

“現在。”她語氣不容置疑,“你教我分段蒸餾。”

馮宅後院有間專門的香房,裡麵擺著大小銅鍋、冷凝管、陶罐。馮玉蘭屏退下人,隻留範健。

“開始吧。”她挽起袖子。

範健動手,灶裡隻放細柴,小火。

蒸汽慢慢上來。馮玉蘭趴在水缸改造的冷凝器旁,緊張地盯著出口。

“快了。”範健說。

第一滴餾出液落下,清澈如水。馮玉蘭用瓷碗接,湊近聞:“好輕!像風一樣!”

“這是輕香部分,隻收一刻鐘。”範健盯著火,“然後添柴,火稍大。”

中段餾出液顏色微渾,香氣厚實。

最後的高溫段,液體帶淡淡黃色,香氣沉鬱。

三碗並排。馮玉蘭挨個聞,挨個嘗(用指尖蘸),眼睛越來越亮。

“真的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現在調和。”範健取來茶油,“輕香十滴,中香三十滴,底香五滴。加茶油二兩,慢慢攪。”

馮玉蘭照做。

油與花液融合,香氣在攪拌中變化、融合。

她抹了一點在腕間。香氣貼膚而發,隨著脈搏跳動,似有生命。

“成了。”她喃喃道,抬頭看範健,眼眶濕了,“這才是桂花……這才是馮家該有的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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