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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教陳做賬,玉蘭不悅

範健沒想到馮玉蘭會直接來胭脂鋪。

他正在後間教陳娘子新記賬法——阿拉伯數字和簡易表格。陳娘子聰明,一點就透,兩人頭挨著頭,在舊賬本上寫寫畫畫。

“這裡,進項和出項分開列,月底一看就知道盈虧。”範健拿炭筆劃著線。

“這法子好。”陳娘子湊近看,發髻幾乎碰到他臉上,“就是這些彎彎扭扭的字……”

“這叫數字。你看,一、二、三……”

鋪子前門風鈴響了。陳娘子以為是客人,抬頭剛要招呼,話卡在喉嚨裡。

馮玉蘭站在門口,挎著竹籃,臉色白得像紙。

她眼睛直直盯著後間,盯著範健和陳娘子幾乎貼在一起的姿勢。

空氣凝固了。

範健腦子裡“嗡”的一聲。

陳娘子反應快,立刻站起身,笑道:“玉蘭來了?正說去找你呢,範公子教了個新記賬法子,我學得頭疼。”

馮玉蘭沒說話。

她走進來,走到櫃台前,放下竹籃。籃裡是幾包新收的乾桂花。

“表姐要的桂花。”她聲音平靜,“今年的頭茬,香。”

陳娘子接過,嗅了嗅:“真香。正好範公子在,讓他聞聞,調香膏用得上。”

她把桂花遞向範健。範健伸手接,指尖碰到馮玉蘭的手。冰涼。

馮玉蘭抽回手,看向賬本:“這就是新法子?”

“是啊,你看,”陳娘子拉她坐下,“這些是數字,比咱們的壹貳叁好寫多了。範公子還說,以後可以畫圖表,更清楚。”

馮玉蘭低頭看賬本。炭筆字跡潦草,表格橫平豎直,確實新奇。她看了很久,久到範健後背冒汗。

“是好法子。”她終於說,抬眼看向範健,“範公子家裡做生意的?”

“……是。”範健硬著頭皮。

“難怪。”馮玉蘭笑了笑,很淡,“表姐學得會麼?”

“正頭疼呢。”陳娘子揉太陽穴,“範公子講得細,就是我腦子笨。”

“那我聽聽。”馮玉蘭挪了挪凳子,坐在兩人中間,“範公子再講一遍?”

範健吸了口氣,從頭開始講。這次他刻意保持距離,身子往後靠,手隻指不碰。

馮玉蘭聽得很認真,偶爾提問,問題都切要害。

陳娘子起身去沏茶。後間隻剩兩人。

馮玉蘭忽然壓低聲音:“你們剛才在做什麼?”

“教記賬。”

“頭都快湊一起了。”

“……看賬本,得湊近。”

馮玉蘭盯著他,眼神像刀子。

範健手心出汗。

“你那口紅,”她轉開話題,“新調的豆沙色,表姐說好賣。再調深些,適合年長婦人。”

“好。”

“桂花香膏什麼時候能成?”

“再三天。”

“嗯。”馮玉蘭看向門外,“表姐泡茶真慢。”

範健不知道該說什麼。

尷尬像濃霧裹著兩人。

陳娘子端茶回來,三人圍坐喝茶。氣氛勉強緩和,但馮玉蘭的話明顯少了。

臨走時,她對陳娘子說:“賬本我拿回去看兩天,幫你理理。”

陳娘子應好。

馮玉蘭又看向範健:“範公子明日有空麼?鋪子有些舊賬,想請你看看。”

範健點頭:“有空。”

“那明日巳時,鋪子見。”馮玉蘭說完,提著空籃走了。

陳娘子送到門口,回來時歎氣:“玉蘭性子倔,但心細。她定是看出什麼了。”

範健苦笑。

“你倆……”陳娘子欲言又止,“罷了,我不問。但你記著,玉蘭是我表妹,你若負她……”

“我不會。”範健打斷。

陳娘子看他一眼,沒再說。

當晚,範健在磚窯調香膏。桂花蒸餾出的精油很少,他加了茶油和蜂蠟,慢慢攪拌。

香氣彌漫開來,甜而不膩。

他想起馮玉蘭冰涼的手指,和她那句“頭都快湊一起了”。

煩躁。

香膏快成時,窯外有腳步聲。很輕,但他聽出來了。

馮玉蘭掀開擋門的破草席,走進來。她換了身深色衣裳,頭發簡單挽著,沒戴首飾。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範健愣住。

“跟著你。”馮玉蘭說得直接。她環顧磚窯——破敗,但收拾得整齊。角落鋪著乾草當床,石台上擺著瓶瓶罐罐,牆上掛著他那身灰色短打。

“你就住這兒?”

“嗯。”

馮玉蘭走到石台前,看那鍋快成的香膏。她湊近聞了聞:“桂花味太衝,壓一點薄荷。”

範健加了一小撮薄荷碎。

“還是衝。”馮玉蘭自己動手,加了幾滴茶油,“桂花香要若有若無才好,太直接就俗了。”

她攪拌香膏,動作熟練。範健在一旁看著,忽然問:“你今天生氣了?”

馮玉蘭手頓了一下。“沒有。”

“你有。”

“我說沒有就沒有。”她放下勺子,轉身看他,“範健,我問你,你跟我表姐,到底什麼關係?”

“合作關係。”

“隻是合作?”

“隻是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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