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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探討茶藝,婉生曖昧

範健連著三天沒去茶莊。他在磚窯裡搗鼓新口紅。

馮玉蘭給的茶油確實比豬油好,成品細膩,不易變質。

他調了三款:一款正紅,一款橘調,一款豆沙色——這顏色明朝沒有,他試著用朱砂和少許黛粉調出來,效果意外地好。

第四天傍晚,他去陳記胭脂鋪交貨。

陳娘子見到豆沙色,眼睛一亮:“這顏色溫婉,適合年長些的婦人。”她當場加價,“這盒單獨算,給你一錢五。”

範健收了錢,正要走,陳娘子叫住他:“蘇姐姐昨天來問過你。”

“問我什麼?”

“問你怎麼不去茶莊。”陳娘子似笑非笑,“她說新到了一批武夷岩茶,讓你去品鑒。我說你忙,她說無妨,等你得空。”

範健應了聲,出了鋪子。

他確實忙,但也不是抽不出空。隻是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怯——蘇婉那人,太靜,太淡,像一汪深潭,看不出底。

和馮玉蘭那種帶刺的直白不一樣,蘇婉的探究是無聲的,卻更讓人無處遁形。

但拿人錢得辦事。第二天上午,他還是去了茶莊。

蘇婉正在後院庫房點貨。見到他,隻微微點頭:“來了。”接著便遞過來一簸箕茶葉,“看看這批岩茶。”

範健抓起一把,葉片烏黑,條索緊結,典型的炭焙岩茶。他聞了聞,皺眉:“火功太重了。”

“賣家說是足火,香氣醇厚。”

“足火不等於過火。”範健揀出幾片焦黑的葉子,“這是燒壞了。再看葉底——”他掰開一片,“炭化,一捏就碎。這種茶,泡出來隻有焦苦,沒有岩韻。”

蘇婉接過那片葉子,仔細看,臉色沉下來:“二十兩銀子進的貨。”

“被坑了。”

蘇婉沉默半晌,忽然笑了,苦笑:“做茶葉生意五年,還是會被騙。”她看向範健,“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

“家父教過。”範健隨口編,“岩茶講究‘活、甘、清、香’,火功是手段,不是目的。火過了,茶就死了。”

“活、甘、清、香。”蘇婉重複這四個字,若有所思,“說得好。”

她領著範健進茶室。這間茶室和上次花廳不同,更私密,靠牆一排博古架擺滿茶樣,窗下長案鋪著宣紙,上頭有未寫完的字。

蘇婉燒水泡茶。這次是陳年普洱,茶湯紅濃,香氣沉穩。

“嘗嘗。”她推過來一杯。

範健喝了一口。醇厚,有陳香,但隱約有倉味。“存放不當,受潮了。”

蘇婉歎氣:“什麼都瞞不過你。”她起身,從博古架深處取出一個小陶罐,“這個呢?”

範健開罐。裡麵是綠茶,但顏色發黃,香氣很淡。“放太久了。綠茶喝鮮,超過一年就沒意思了。”

“可扔了可惜。”

“不扔。”範健說,“做茶葉蛋,或者碾碎了和麵粉一起蒸糕。茶香還在,隻是不適合衝泡了。”

蘇婉眼睛一亮:“茶葉糕?”

“嗯。綠茶碾粉,加糯米粉、糖,蒸出來清香不膩。”範健說著,想起現代吃過的抹茶點心,“還可以做茶凍,夏天吃。”

蘇婉聽得入神。她忽然說:“你等等。”轉身出去,片刻後端回一盤糕點——綠豆糕,但顏色微綠,有茶香。

“我試著做的,不太成功。”她有些不好意思,“茶粉加多了,發苦。”

範健拿起一塊嘗。確實苦,但茶香真實。“可以加蜂蜜,或者配甜餡。”他頓了頓,“下次我做給你看。”

蘇婉點頭,眼裡有光。

兩人就這樣在茶室待了一下午。說茶,也說茶點,說茶具,說各地喝茶習俗。

範健把現代那套茶文化理論,包裝成“家學”,蘇婉聽得認真,偶爾提問,偶爾記錄。

窗外的光從亮轉暗。

最後一道茶是蘇婉親手調的——滇紅加少許桂花。

茶湯橙紅,桂香隱約,入口甜醇。

“這個好。”範健真心讚道,“可以賣。”

“真的?”蘇婉難得露出雀躍神色,“我想叫它‘秋香’,秋天賣。”

“名字也好。”

蘇婉笑了。這次笑得很開,眼角有細紋,但真實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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