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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一路追查,找到了甄家主母封氏,找到了已經出家為僧的甄士隱,也找到了當初拐賣香菱的拐子同夥,又順藤摸瓜找到了香菱與薛家,以及……”

榮國府。

“因著與僧道有過牽扯的人,似乎都與榮國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加上寶玉出生之時又有銜玉而生的吉兆,太上皇便加派了人手一直盯著榮國府。”

“這次寶玉出事,那癩頭和尚與跛足道士剛到,便被太上皇派去的人手發現了。”

103 僧道來訪

“太上皇養了不少能人異士,打仗或許不行,也無法為太上皇延年益壽,可幫他抓兩個人還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那對僧道似乎沒防備,自然就……”

被抓了。

林如海說完,看向微生鶴。

微生鶴:“……”

她遲疑著問他,“你擔心僧道脫困後,會因為我泄露他們的消息來找我?”

林如海擔憂地點頭。

微生鶴歎氣:“遲早的事兒。”

畢竟,林如海可好好活著呢。

見林如海仍滿眼憂慮,她想了想:“那兩個是真正的修行之人,做這許多事,都是為了功德。不管是佛家還是道家,殺生都是很損功德的事兒,他們不會隨意殺生的。”

所謂君子欺之以方,就是這個道理。

微生鶴也是篤定這兩人是善良陣營的修行者,才敢拿他們的消息去換閒雲自由。

否則,她哪兒敢啊。

林如海總算安心了些許。

隻是當晚睡前,仍有些忐忑不安。

微生鶴看不過去,難得打破了兩人的固定行房時間,引著他來了場酣暢淋漓的房事,總算耗儘體力,雙雙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夜色空明,月朗星稀。

就在林府上下大半人都陷入沉睡之時,一對外形邋遢的僧道翩然而至,突兀地出現在了林家正房的院子裡。

原本陷入沉睡的微生鶴,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毫無睡意。

她愣了下,意識到什麼,趕緊起身換了身見客的衣裳。

全程,微生鶴沒有故意放輕動作。

但無論是枕邊的林如海,還是負責在臥室外守夜的珊瑚、玫瑰,都沒有醒來的意思。

微生鶴愈發確定,僧道找來了。

她換好衣裳後,從臥房走出,發現中堂無人後才打開房門去了院子。

清冷月光下,僧道安靜佇立。

見她出來,癩頭和尚才悠然開口:“微生夫人,久仰大名。”

微生鶴笑了下:“兩位好。”

道士好奇:“你似乎並不意外我們兩個的貿然到訪?”

“我自己做了什麼,還是知道的。”

微生鶴坦然,“不知兩位不請自到,是為了閒雲道長將您二人的消息泄露給太上皇,還是為了……”

她回頭看了眼臥室的方向,“他呢?”

算算時間,林如海在原著都死亡兩年了。

但現在,他還活著。

不但活著,還解決了鹽務稅收的問題,升職回京,將林黛玉接回了身邊。

僧道彼此對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片刻後,道士開口:

“都不是。”

“我們既然選擇在人前顯露蹤跡,就做好了會被皇家找上門的準備。”

“何況那些凡俗修行之人沉溺紅塵富貴,本事實在拿不出手,不是我們的一合之敵。即便守衛森嚴的皇宮,我們也能隨意進出如入無人之地。”

“至於你的丈夫,就更不重要了。”

和尚開口:“送人下凡曆劫的是警幻仙子,會在意曆劫效果的,也是警幻仙子,我們不過趁著這個機會幫忙度脫幾個,給自己攢一攢功德而已,便是沒能度脫了誰,我們也還是我們,並沒有什麼損失。”

“便是警幻仙子,也未必在意。”

道士怡然笑道,“此次渡劫之人是神瑛侍者,也隻有他才有渡劫不過,淪落紅塵,受凡人輪回之苦的危險。”

“善福壽(對香客的尊稱)家中長女是為了報答神瑛侍者當初的甘露灌溉之恩,才特意借了與神瑛侍者的身份有所關聯,卻又命定絕嗣滅亡的林家孤女身份下凡接近。”

“即便此次沒能償還恩情,也仍可以回到太虛幻境,日後再找機會報答。”

“何況……”

和尚解釋,“你們已幫著絳珠仙子點醒了神瑛侍者幾次,償還了部分恩情。”

“隻是神瑛侍者心中迷津太盛,周遭又有太多試圖拉他沉淪,阻他渡劫之人,這才看起來效果微微。”

“這次渡劫能否成功,看的還是神瑛侍者自己的向道之心。”

“該他的總會到他身邊,不該他的,便是用儘全力,也不過鏡花水月一場。”道士捋了下胡子,“誰又知道,善福壽的出現不是天道故意所致呢?”

“渡劫之事,順其自然即可!”

“至於因你而起的那些變化,既然天道不曾多管,我們兩個小小修士,又哪兒來的本事?”

“善福壽無需太過在意。”

聽完這話,微生鶴反而茫然了:“我自認隻做過這兩件得罪你們的事。若你們不是為此而來,又是為何出現在我麵前,還特意讓其他人昏睡不醒,對此事毫無覺察呢?”

癩頭和尚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她的脖子,又將視線落在她腰間佩戴的玉佩上,沉默不語。

道士眼底閃過一縷金光,仿佛在微生鶴身上看到了讓他心生歡喜的東西,滿臉讚賞:“意外從同道口中得知善福壽的存在,心生好奇,故特意前來見上一麵,僅此而已。”

說完,他與和尚對視一眼。

不等微生鶴開口再問,就見二人身形虛化,如一陣清風,消散在了眼前。

再無蹤影。

微生鶴回神,發現自己已回到了床上。

周遭寂靜無聲。

林如海氣息平緩,睡得極香。

屋外的珊瑚或玫瑰,也不知誰翻了個身,聲音微弱,卻仍被微生鶴捕捉到了耳中。

一切如此正常。

就像方才發生的一切,隻是夢一場。

微生鶴更是發現之前的記憶正逐漸從腦海中消失,隻剩下淺薄的印記。她正欲起身用紙筆記下,一陣困意突然襲來,讓她徹底陷入了沉眠。

次日醒來,林如海已不在身邊。

微生鶴下意識摸了下脖子上掛著的平安符,還在;又探向枕頭底下,想將妙玉師父給的玉佩取出來,卻發現枕頭下空無一物。

她猛地起身,卻感覺自己的大腿壓住了什麼硬物。伸手摸出來才發現,正是那塊玉佩。

看來昨晚不是夢。

僧道確實來過。

且並未對她造成傷害。

微生鶴握著玉佩,起床穿衣洗漱。

104 曆劫之說

今日風和日麗,一切如常。

微生鶴將已開始啟蒙的陶唐兩兄弟送到夫子手上,又命人備好馬車,去了閒雲如今掛單的道觀找她。

閒雲似乎早有預料。

微生鶴趕到的時候,她正站在道觀門口。

她笑著迎上來:

“我就知道你今日會來。”

說完拉著微生鶴進了道觀,與住持打過招呼後,回了自己的住處。

“昨晚剛入夜,就來了個自稱渺渺真人的跛足道士找我。”閒雲笑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難免切磋一番。我雖不敵,卻也得了對方誇讚,說我天賦不錯,若艱苦修行,日後說不得還有再見之機。”

微生鶴驚奇:“那你豈不是要飛升了?”

“你們修行看的是什麼?也給我瞧瞧,看我有沒有修行的天賦?”

“沒有。”閒雲笑著搖頭,“你與紅塵牽扯過深,靈竅蒙塵,除非你能舍下如今的富貴與血脈相連的親人,否則……”

微生鶴連道可惜:

“那我這輩子都沒有成仙的機會了。”

“我可吃不得苦。”

“嘴上說著可惜,我看你的表情卻不像是可惜的樣子。”閒雲嗔她,“想來你對如今的生活還算滿意,無意改變。”

微生鶴笑:“知我者,閒雲也。”

她確實對修行沒什麼興趣。

閒雲看著微生鶴,笑著搖了搖頭:“你今日過來,除了看我是否平安,也有問題想問吧?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

“嘿嘿,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微生鶴想了想措辭,問,“書上常有仙人下凡渡劫,也有仙人為過往恩情或交情出手相助之事。我想問這種涉及恩情的,若恩人沒能成功渡劫,會不會影響到了被施恩的那個?”

“比如自身修為之類。”

“對修為毫無影響。”

閒雲道,“對心境影響比較大。若我欠了旁人恩情,總會想還。若沒能還上,心裡不可能不記掛。你說對吧?”

微生鶴皺眉:“這麼麻煩呢?”

“怎會麻煩呢?”

閒雲笑她,“難道你欠了別人恩情沒還上不會心裡惦記?這些惦記,又會對你的生活帶去什麼影響呢?仍舊如常生活罷了。”

微生鶴點頭:“你這麼說也對。”

隻是她仍將此事記在了心裡。

閒雲也不在意,隻拉著她說了彼此近段時間的經曆,很是聽了回京中富貴人家的閒談八卦,被糟亂的權貴狠狠開了眼界。

兩人又一起用了膳,微生鶴便以害怕耽誤了閒雲修行為由告辭離開了。

閒雲目送她下了山,才再次折返。

回到住處,卻發現院內石桌旁赫然出現了一僧一道,正彼此對坐,對弈品茗。

見她進門,道士還衝著閒雲招了招手。

閒雲上前,坦然坐到二人中間。

一局終了,才聽道士開口:“你這由死轉生的命格還算奇特,正適合修行,偏你執念入心,反倒耽誤了修行。”

閒雲不以為意:“人生匆匆,不過百載。便是浪費一些時間又有什麼關係?”

道士看了她一眼,失笑:

“你倒是想得通。”

“為何會想不通?”閒雲望向天際,“若真人也曾瀕死,就該知道,世間萬物皆與螻蟻無甚差別。你我亦如是。”

“所以成仙與否,何必強求?”

晚間林如海回來,便將僧道從皇宮突然消失的消息告訴了她。

微生鶴接話:“他們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修行者,與太上皇養的那些能人異士不同,想離開皇宮自然簡單。”

“僧道離開了,那寶玉的通靈寶玉呢?”

林如海搖頭:“正因為僧道離開了,太上皇愈發認為通靈寶玉是個好物,已命人用絲絛編了絡子,隨身佩在自己身上。”

“他倒也不打算白拿寶玉的東西,已下旨封了寶玉一個三等輕侯將軍的爵位,與寧府賈珍同為末等爵位,無法讓後代繼承。”

微生鶴並不奇怪:

太上皇和皇帝在爵位封賞上一向吝嗇。

“老太太最疼寶玉,應當會高興吧。”微生鶴想到賈家,不禁說道。

林如海搖頭:“聽說老太太不大高興。”

微生鶴想了想,有了答案:

“因為那塊玉?”

“也是,畢竟是寶玉打娘胎裡帶出來的,這次寶玉和璉二媳婦出事,也多虧了通靈寶玉才把人救了回來。”

“老太太不願進獻玉佩實屬正常。”

可惜,皇權至上。

通靈寶玉既然被皇家看上了,就注定不會再屬於賈寶玉。

好歹太上皇還願意給寶玉一個爵位。

而非栽贓一個罪名強搶。

此事不好多提,夫妻二人很快止住話題,出門與幾個孩子一同用膳。

席間,微生鶴笑道:

“明日難得休沐,你們想不想出門?”

“不了吧?”安哥兒皺眉,“近日氣候炎熱,出門一趟全身是汗,還不如在家看書。”

其他孩子也是這個意思。

大夏天的,出門太麻煩了,不如在家。

微生鶴也不想出門,順勢道:

“那就按你們的意思來。”

次日用過早膳,幾個孩子回了自己的院子自行活動。

林如海去了書房。

微生鶴原本打算讓珊瑚取一本小說過來,卻突然想起與閒雲的對談,決定去找黛玉。

不想黛玉不在。

春雪解釋:“姑娘偶爾會去花園葬花。今日氣溫不算太高,姑娘一大早便取了花鋤、花帚和花囊去了花園拾花葬花。”

原著名場麵啊!

她還以為黛玉如今生活順遂,已沒了葬花的習慣,沒想到還有呢。

微生鶴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我這就去找她。”

春雪奇怪地看了微生鶴一眼,不明白她為何是這個反應。

微生鶴卻已離開了院子。

林家的花園不大,沒辦法和原著大觀園似的種一堆梅花、桃花之類的木本植物,園子裡種的花卉多是草本。

觀賞性比不得大觀園。

但微生鶴趕到花園的時候,看著黛玉擔著花鋤走在一叢叢繁花之間,偶爾低頭拾起一到兩片花瓣放入花囊,和煦陽光披身,行動間周遭蝴蝶翩飛,不免為這樣一幅美人圖而驚歎。

105 黛玉美貌

黛玉不過十二歲而已,卻已展露出了絕代美人的風姿。

即便微生鶴這個見慣了娛樂圈頂級美人的現代靈魂,也仍會覺得,眼前的黛玉是生平僅見的傾城絕色。

難怪曹雪芹在紅樓夢中不但使用了“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的判斷性評價,還模仿四大美人“沉魚落雁”與“閉月羞花”的故事結構,為她增添了一段相對應的描寫——

黛玉因誤會寶玉將自己拒之門外,故不顧“蒼苔露冷,花徑風寒”,“獨立牆角邊花蔭之下,悲悲戚戚嗚咽起來”;“不期這一哭,那附近柳枝花朵上的宿鳥棲鴉一聞此聲,俱忒楞楞飛起遠避,不忍再聽”。

這寫法和讚賞昭君貂蟬等人美貌的故事如出一轍,都是她們做了什麼,引得周圍動植物做出反應,再以此誇耀她們的美貌。

就跟拿紙在石碑上拓印下來似的。

骨架一模一樣。

曹雪芹猶嫌不夠,還給這幅美人圖作了句判詞——

花魂默默無情緒,鳥夢癡癡何處驚。

生怕讀者不能領會林黛玉的美貌,又在其後賦詩一首:

顰兒才貌世應稀,獨抱幽芳出繡閨;

嗚咽一聲猶未了,落花滿地鳥驚飛。

可以說相當喜歡了。

微生鶴當初讀紅樓夢讀到這段的時候,百分百確定——

曹雪芹是林黛玉的顏粉。

因為通讀全書就可以知道,他從未對其他角色的外貌下過如此多的筆墨和心思,不說什麼判詞、讚詩了,隻這種描繪其餘人美貌的故事片段,他都吝惜筆墨,不願下筆。

全書無一人有這樣的待遇。

瞬間將林黛玉的美貌和四大美人拉平。

也就是“驚鳥”沒有與之相對應的詞語組成如沉魚落雁般的常用詞組,世人才總是誤會林黛玉的美貌不如書中的誰誰誰。

但隻要看過原著的就知道,林黛玉的美貌在紅樓夢書中是獨一檔的存在。

曹雪芹根本不允許,其他角色有與之相較的美貌。

微生鶴穿越前還懷疑過如此美貌的存在。

初見林黛玉,她又年紀還小。

之後日日相處,天天見麵,黛玉的美貌受見麵頻率的影響,驚人程度在微生鶴的心裡長久磨損,根本意識不到黛玉有多好看。

如今她以旁觀視角去審視黛玉的美貌,才忽然察覺,她確實美得驚心動魄,已然褪去幼態,成長到讓人無法忽視的時候了。

但擁有這樣的美貌,若無意與皇家牽扯,還留在宮裡讀書真的好嗎?

微生鶴心頭一驚。

因為地方不大,黛玉很快就察覺到了微生鶴的靠近,忙抬頭看了過來。

微生鶴放下心頭憂慮,提步上前:

“這是在葬花呢?”

黛玉點頭:“正好今日有空。可惜這些花朵凋零,便想著過來將它們埋進土裡。”

“娘親過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不急。”微生鶴笑,“隻是小事,先等你將花葬完再說。”

黛玉應是,卻還是加快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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