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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然討厭一個陌生人,是很失禮的行為。

“那你們接觸試試吧!”

微生鶴代探春拿主意,“我會請老太太在國子監休沐的時候邀請安哥兒過來做客,你們在老太太的照看下多相處幾次,看彼此性情是否相合,若合適的話,便先定親。”

探春聞言,瞬間麵色爆紅。

她像是才反應過來微生鶴說了什麼,囁嚅著回答了微生鶴最開始那個問題:

“我很喜歡林家。”

微生鶴登時笑彎了眼睛:

“謝謝你的喜歡!”

“看來林家不會成為你與安哥兒的阻礙,後續隻看你們相處即可。”

探春又一次紅了臉。

不久,賈母過來。

此時已無探春留下的必要,按當下習慣,兒女婚事甚至不能提前告知當事人,所以她等賈母回來,便立刻起身告辭,離開了榮慶堂。

回到住處,迎春與惜春早已等在房間。

見她回來,兩人起身迎了過來。

探春見二人滿臉擔憂,忙解釋:“姑太太過來做客,老太太讓我作陪,不是大事。”

惜春冷笑:“老太太平日隻讓寶玉見客,無事怎可能輪到你?可見姑太太今日過來之事與你有關,否則不會叫你過去。”

探春無奈,隻得將微生鶴的話告訴她們。

惜春愣了下,不再言語。

迎春也是一臉悵惘。

她們兩個的婚事,尤其年齡更長的迎春,還不知道未來是個什麼樣子呢。

也沒人為她們考慮這些。

但兩人仍向探春道了聲喜,大家姐妹一場,總盼著她好。

之後休沐,安哥兒便常去榮國府見探春。

一開始兩人還不大放得開——

他們平日讀書,禮教之類的東西對他們的影響很深,輕易不敢越雷池一步,更不敢隨意剖白自己的內心。

相處幾次,除了對彼此相貌更清楚,其餘與相處之前無甚區別。

好在事情很快有了轉機。

寶玉很快得知了此事。

他雖然對探春可能嫁人之事格外抵觸,但也清楚林家對探春而言是個不錯的選擇,自己在屋子裡傷心幾日後,便主動站出來,做了兩人之間的潤滑劑,帶著他們互相了解彼此。

有了賈寶玉幫忙,兩人之間總算開了個頭兒,像小動物似的,開始互相了解彼此的性情、三觀和喜好等等。

另一邊的微生鶴,卻將更多精力放在了榮國府送來的患過牛痘的病牛,褪下的結痂上。

她先讓李群拿著結痂到林家田莊,使其感染莊子上養著的水牛,之後多番觀察,確認牛痘危害不大,才讓李群耗費巨資找了十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試驗牛痘的效果。

就按微生鶴的法子來。

那些個小夥子試過之後,無一傷亡。

因為照顧得精心,連疤痕都沒留下。

微生鶴這才讓李群又找了壯年婦人試驗,甚至命人取了一份結痂,準備自己試試。

為此,她獨自一人去了莊子。

就擔心自己染病,傳染給家裡那堆病弱。

好在結果不錯。

微生鶴甚至不曾服用靈泉,就迅速痊愈。

身體也沒留下病根隱患。

這之後,她才按照林如海的身體情況找了二十幾個成年男子試驗。

確認無誤,才給林如海接種牛痘。

之後才是幾個孩子。

不到半年,林家上下連同府裡沒患過天花的姨娘和下人們也都接種了牛痘。

自此,全府排除天花隱患。

微生鶴總算安了心。

然而也不知怎地,這事兒竟走漏了風聲。

因著如今局勢複雜,微生鶴即便明知道獻上牛痘是大功一件,也沒想過在此時獻上。

她還想等太上皇去世後再說。

到時,即便林如海是太上皇心腹,也能從皇帝手上保林如海一個安穩晚年。

誰曾想,這事兒竟被人傳揚了出去。

還被宮裡的兩位君主知道了。

兩人先後給林家發來質詢。

微生鶴無法,隻得將牛痘相關的東西全部整理成冊,共一式兩份,還特意提了賈家的貢獻,然後才交由林如海呈給太上皇和皇帝。

事關民生,兩個皇帝沒有內訌。

經過確認,這法子確實能大幅減少天花的致死率,甚至預防天花。

兩位君主很快在全國推行了此法。

當然,微生鶴與林家也得了好處——

微生鶴晉封郡主,四個女兒也都封了縣主之位;林如海加封一品太子太傅;連家裡三個小子,也得了秀才功名,以後考試隻需從鄉試開始。

賈家因著獻牛有功,也得了好處。

賈政升了官兒,終於從六品主事升到了從五品的員外郎;賈赦沒得什麼好處,小兒子賈琮卻跟安哥兒幾個一般,得了個秀才功名。

這些賞賜看著花裡胡哨,實際上……

隻能說聊勝於無吧。

畢竟女子爵位又不能往下傳。

太子太傅於林如海也不算什麼,他之前就已經是一品實權官員。

秀才功名於安哥兒三兄弟而言,也隻能縮短一兩年的科舉時間,減少一兩次考試。

而對賈家,六品主事還是從五品員外郎都沒太大差別;賈琮也是個沒什麼讀書天賦的,以後多半隻能和他兄長賈璉一般花錢捐個不大不小的官兒,秀才功名給他,連縮短科舉時間都做不到。

微生鶴忍不住和林如海吐槽:

“怎麼不管是太上皇還是皇帝,都這麼摳門兒呢?好歹給點兒實際的好處吧?”

“難不成你還想讓皇上賜幾個男孩一個爵位或官兒做?”林如海無奈,“咱們一大家子人呢,每年從國庫支領的俸祿也是很大一筆銀子了。”

“爵位就不用想了,如今朝中爵位泛濫,皇上一心削爵,哪兒還會給朝廷增加負擔。”

微生鶴歎氣:“也是沒趕上好時候。”

不然獻上牛痘這樣的功勞,怎可能一個可以傳家的爵位都撈不到?

林如海失笑,隻覺得她可愛。

微生鶴又問:“之前我被太上皇賜封為縣主後特意辦了場宴會,這次要辦嗎?”

“總感覺有些張揚,太紮眼了。”

100 姐妹情深

雖然她覺得皇帝的賞賜華而不實,其他人卻未必這樣覺得。

這時候辦宴會慶祝,容易招人眼紅。

微生鶴不太想辦。

林如海也搖頭:“牛痘功勞太大,太引人注目,咱們還是低調為妙。”

“宴會就不必辦了,隻讓人備一些蘊含好意頭的物件兒,往姻親故舊家裡送一份,讓他們沾沾喜氣也就夠了。”

微生鶴靠在他胸上,皺眉苦思:“你覺得送什麼更合適?”

“紅蛋?鴻運當頭?”

“如意?萬事如意?”

“金魚?金玉滿堂?”

“葫蘆?福祿雙全?”

林如海斟酌片刻,道:“找人用金銀融一些如意和葫蘆,湊一個福祿雙全、萬事如意。遇上這樣的好事,總不能吝嗇,得舍一些錢財出去。”

“對了,閒雲道長在哪個道觀掛單?夫人若有時間,也可去道觀上炷香,捐些銀子。”

天道忌全,既得了這若許好處,總不能一點回報也不給。

微生鶴點頭:“行,我明日就去。”

“香火錢就不必了,閒雲說她如今掛單的道觀藏汙納垢,不是個清淨修行的地方,讓我再有捐香火錢的想法,不如派人找一些貧苦家庭扶助,多少是個功德。”

雖說費時費力,但對她而言也就一句話的事兒,並不為難麻煩。到時候再給跑腿兒的下人多些賞賜,也就夠了。

林如海沒意見:“就按夫人說的辦。”

住在榮國府的薛家收到了一份禮物:一個金銀錯工藝的如意,一個金鑲玉的葫蘆。

薛姨媽一邊歎氣,一邊將禮物給薛寶釵挑:“你一個,蟠兒一個。挑吧。”

薛寶釵看了一眼,隨手拿了個如意。

薛姨媽收好葫蘆,歎道:

“早知道進獻一頭牛就能升官兒得功名,咱們當初也幫忙找牛多好?說不得賈家的好處就是咱們薛家的了。”

賈母得知林家找牛,是在元春下達口諭之前,但她當時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還將此事拿出來和府裡的人玩笑,說是隻聽過找健壯種牛或牛犢的,還從未聽人找病牛。

薛姨媽當時也在,也聽了,卻沒在意。

後來賈母改了主意,發動人脈四處寫信幫忙找牛,她背地裡還和寶釵笑話賈母興師動眾,不知打什麼主意。

如今看來,倒是她們目光短淺了。

寶釵雖有些可惜,卻沒太放在心上:“誰能想到林夫人找牛是為了天花?我忖度著,林夫人多半是因著鳳丫頭生的那個女兒,才動了這個念頭。”

“老太太動用了那麼多關係,也才在關外的田莊裡找到一頭病牛,咱們薛家在京都毫無根底,金陵那邊又……”

她搖頭,“便是媽媽當時將這事兒放在心上,派人去找,多半也找不到的。”

“林家比薛家強多了,不也沒找到?”

聽女兒這樣說,薛姨媽這才放下了不甘心:“我也是擔心你兄弟,他那性子……”

薛寶釵不想聽她說薛蟠,忙轉移了話題,說起自己這幾日與寶玉的相處,以及自己從賈家下人口中探聽來的各種消息。

母女二人互通有無之後,薛寶釵才起身告辭,準備去榮禧堂和榮慶堂給太太、老太太請安,刷一刷臉,然後再回大觀園。

不想在老太太處,竟見到了探春。

她遲疑片刻,到底還是走了進去。

老太太皺了下眉,讓她坐到旁邊,又問起了探春這些日子與安哥兒相處的情況。

探春坦然道:

“應該還行,彼此不算討厭。”

甚至稱得上互有好感。

隻是這個好感並非男女之間的感情。

畢竟兩人一個十二,一個十一;一個忙著在嫡母手裡討生活,一個專心學業,都還沒到開竅的時候。

但這對賈母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滿臉欣慰地開口:“那我趁著這次大喜的機會,與你姑母提一下婚事,若無意外,應當能徹底定下此事。”

說完,賈母看了薛寶釵一眼。

薛寶釵垂眸,隻當沒看出賈母眼神的含義。

賈母沒再管她,而是在輕聲叮囑了探春幾句後,又問:“大觀園住得還好嗎?若是不適應,可以搬到榮慶堂的西廂房生活。”

“我也能教你一些管家理事的手段,日後總不至於被底下的人欺瞞。”

這就是要讓她搬出來了。

但想到迎春和惜春,探春遲疑片刻後,到底搖了搖頭:“孫女還是在大觀園更自在。但之後每天,孫女會儘早到老太太跟前學習,還請老太太不要嫌孫女麻煩!”

賈母疑惑:“為何不搬出來?”

大觀園離榮慶堂可不近。

來回也得小半個時辰呢。

探春試探道:“有些舍不得二姐姐和四妹妹,想和她們多相處一段時間。”

賈母恍然,道:“我倒是忘了迎春。”

古代講究長幼尊卑,如榮國府這樣的人家更甚,萬沒有長姐婚事還沒著落,就給底下的妹妹定親的做法。

既然探春婚事已定,她也該找賈赦商量一下迎春的婚事了。

怎麼也得在探春之前,把婚事定下。

惜春還小,又是寧府的姑娘,倒不必急於一時,可以慢慢籌謀。

探春目的達成,不再多嘴。

賈母也疲了,揮手讓她退下。

薛寶釵請安後,一路小跑追上探春,試圖打聽探春的婚事。

安哥兒最近常來榮府,探春也次次作陪,薛寶釵是個消息靈通的,倒不至於不知道此事,隻是她很好奇,林家為何會相中探春。

畢竟賈家三姐妹在她心裡的評價……

可不算好。

探春看了薛寶釵額頭沁出的汗珠一眼,含笑道:“托了老太太的福,姑母才願意給我和安表弟一個相處的機會。若彼此性情不合,也就算了;相處得不錯,才有了後續。”

薛寶釵抿唇,笑道:“倒是好運道。”

探春無言,轉身趕路。

薛寶釵習慣了,忙跟上去。

微生鶴在問過安哥兒的意思後,兩家交換了孩子的庚帖,算是正式定親。

安哥兒之後再去榮府,也不需要賈家邀請,行動更自由。但受限於身份,大多時候還是與賈寶玉等男丁相處。

但賈家的男丁,就沒一個正經讀書的。

安哥兒都找不到能說話的人。

倒是看了幾場好戲——

101 調戲母婢

賈寶玉被身邊那個叫茗煙的小廝引著看那些風月小說,他自己喜歡得很,就挑了些文理細密的話本到怡紅院,藏到帳子上隨時翻看。

但喜歡的東西無人分享也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偏姑娘們不好接觸那些小說,他的兄弟和同齡晚輩們又一向和他不親近。

於是他就盯上了安哥兒。

但安哥兒對他的話本完全不感興趣,還反手給了他一堆自家書肆出的小說。

賈寶玉拿回去看得如饑似渴,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然後就被賈政逮了個正著。

又被揍了一頓。

安哥兒:“……”

他親眼目睹了賈政揍人的場景,被嚇得麵無人色,趕緊上前,想說是自己送的話本來為賈寶玉減輕罪責。

——賈政總不好揍他這個親戚家的孩子。

偏偏賈寶玉運氣不好,他被抓包的時候,手邊還放了本茗煙拐帶他看的那些風月小說。

裡麵還夾帶了插圖。

不堪入目。

很難說賈政到底是為著賈寶玉看話本而生氣,還是為著這些低俗醜陋的內容。

安哥兒餘光瞥到,瞬間停住了動作。

他可不敢和這些東西扯上關係。

要是娘親知道,絕對揍他!

所以隻能眼睜睜看著賈寶玉挨揍。

一下又一下,直將寶玉的屁股揍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嚇得人兩眼發黑。

等回府,就發起了高燒。

幸而有微生鶴貼身照料,林如海也常來他院子探病,才讓安哥兒安心,很快病愈,也沒留下心裡陰影。

安哥兒的糾結也被微生鶴知道了。

微生鶴安撫道:

“你二舅舅並非不講理的人,你若心裡不安,還是去和他說清楚最好。記得帶上禮物,給寶玉道聲歉,以後別再給他帶話本了。他是個沒定性的,萬一再被發現,還得被揍,你也還是會愧疚。”

安哥兒聽話,次日就去了榮府。

賈政見他滿臉不安,耐心安撫:

“我並非為了你送的那些話本,年輕時候,我也是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自然知道話本子的好處,怎會因為話本生氣?”

“隻是寶玉年紀太小,看那些風月……我擔心他定力不夠,被帶得移了性情。”

“往常我打寶玉,老太太勢必勸阻。”

“上次你可看見老太太阻攔?可見她也不讚同寶玉看這些東西。”

安哥兒鬆了口氣,卻還是連連保證,以後不再送寶玉話本子了。

賈政不在意,拉著安哥兒問起了學業。

幾句之後,發現他基礎紮實,還頗有自己的一番見解,頓時喜上眉梢:“日後上門,記得多到舅舅這兒來,你我多親近親近。”

他看安哥兒的眼神滿是喜歡,眼瞧著都快越過寶玉了。

安哥兒哪兒受過這般熱情的對待,根本招架不住,隻得順著他的意思答應下來,後續也果然常去拜訪賈政。

關係親近之後,他對賈政的害怕都減輕了許多,當日的記憶也減淡了不少。

後來又遇上年齡更大的賈芸隨口認賈寶玉做乾爹,讓安哥兒好一頓鬱悶,偏賈家人似乎對此事習以為常,並無特別反應。

安哥兒回家問了林如海,才知道這種事在大戶人家是常態,確實不算稀奇。

林如海笑道:

“也就林家支庶不剩,京都也隻我們一個林家,否則你也能遇上這樣的事情。”

“可賈芸的年紀比寶玉更大!”安哥兒不能理解,“怎會有年長者認年幼者為爹?”

林如海想了想,寫下“林海”二字,又將黛玉三姐弟的名字寫下來:“你仔細看,你姐姐的名字與陶唐兩個的名字有何相似之處?”

安哥兒看了眼:“都是木字旁。”

“這就是了,”林如海點了點四個名字的偏旁,“我這一輩的林家人,都從水旁,起名多用江河湖海等與水有關的字眼;黛玉這一輩從木旁,起名就隻能用木旁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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