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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林姑娘住進榮府後不久,薛家三口不請自來,也住進了榮府。兩家原本沒交集,也不知太太怎麼想的,竟突然挑唆著府裡的下人傳起了林姑娘不如薛姑娘的流言。

老太太知道後氣得不行,又不好直接對太太如何,便立刻安排下人改掉了對薛姑娘的稱呼,叫她寶姑娘。

老太太原本隻想敲山震虎,讓太太收斂起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小手段。

按她的意思,這事兒很快就能傳到太太耳中。府裡本就是她在管家,一個稱呼的事兒,隻要她願意開口,很容易就改了。

但也不知道太太和薛家人是怎麼想的,這稱呼竟一直沒改,就這麼叫下來了。

府裡府外,也沒個避忌。

府內還好,像她這種常年代替府中的主子對外交際活動的,和親戚們介紹起薛家這門親戚時,總免不了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

有心想改,又不得不顧及老太太的命令。

還有太太和薛家的奇怪態度。

於是就這麼混叫著了。

但她也知道分寸,不會隨便逮著個人就這麼介紹薛家姑娘,隻是因著微生鶴即將成為榮國府的姑太太,這才按府裡的規矩介紹著。

微生鶴沒看出賴大家的心裡閃過的亂七八糟,又問了府上的規矩,以及各人的喜好。

賴大家的也都一五一十全說了。

因著賴大家的知無不言,微生鶴多少也明白了賈母這次認親背後的認真。

甭管背後有多少利益上考量吧,至少態度是拿出來了的,也把麵子做得特別好,不但讓人挑不出錯兒,還讓她充分感受到了尊重。

正說著話,微生父母便和塗舅公一起出來了,身後還跟著他們從維揚帶來的奶娘、丫鬟,還有一堆提行李的小廝、婆子。

微生一家和塗舅公道了別,就分別坐上了賈家派來的轎子,微生鶴和她父母分別坐一個轎子,四個孩子按一大一小分組,兩兩坐一個,行李則安置在了最後麵的馬車上。

下人則與賴大夫妻一起轎旁跟隨。

馬車很快駛出塗家的巷子,彙入京城熱鬨的街市。

榮國府的轎輦坐起來格外平穩,轎子裡頭的內飾也格外奢華,靠著非常舒服,伴隨著轎子輕微的晃悠,轎內的人很容易昏昏欲睡。

但轎外又時不時傳來叫賣和你來我往談價的交易聲,其熱鬨繁華,比起現代的繁華街市也並不遜色多少。

唯一的問題是,很多話她聽不懂。

微生鶴強忍困意,透過紗窗往看街上的情況,想知道京都與維揚有什麼不同。

正看得入迷呢,就見轎夫抬著轎子穿過街道,往人最少的方向去了。轎子又走了會兒,來到一條岔路,拐了個彎兒,就來到一條格外寬敞卻不見多少人走動的街道。

透過紗窗往上一看,果然看見“寧榮街”三個大字正鐫刻在牌坊上。

轎子穿過牌坊往裡走,很快來到榮國府。

之後步驟,皆與林黛玉入府相同。

微生鶴一家換了次轎子,才被抬進內院,見到了大名鼎鼎的榮國夫人史太君。

那是個慈祥卻不失威嚴的老太太。

同微生父見過後,史太君便派人將他引去了前院見賈赦、賈政和賈璉等男丁。

他走後,榮慶堂的暖閣才走出了三位四十出頭的太太,兩個年輕媳婦並五個姑娘、四個小子。

賈母一一介紹了他們的身份:

分別是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李紈和王熙鳳,黛玉、迎春、探春、惜春、寶釵,以及寶玉、賈環、賈琮、賈蘭。

微生鶴也站出來介紹自家人。

完事後,賈母視線落在幾個孩子身上。

兩邊本來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係,如今突然要認乾親,也隻是因為利益,彼此實在談不上多熟悉。

賈母決定從孩子入手:“老身雖對鶴娘和令堂了解不多,卻聽黛玉說起過安哥兒和安姐兒兩兄妹。”

她看向唯一的男孩兒:

“你便是安哥兒吧?可記得黛玉姐姐?”

045 讓人羨慕

安哥兒看向黛玉:“晚輩隨娘親啟程來京都前,林伯父特意寫信介紹了府上的哥哥姐姐們,其中黛玉姐姐的名字幾乎是每一行都會出現,有說寶玉哥哥、璉二嫂嫂和黛玉姐姐關係最好,三位春姐姐和她極親近,也說府上的老太君最疼姐姐,對小輩也一向慈愛,讓我們到了榮國府不要拘束,有問題隻管找黛玉姐姐幫忙。”

“他還托我們帶了好些禮物,說是要送給你們,感謝大家這兩年對黛玉姐姐的照顧。”

賈母失笑:“如海還是這麼見外。禮物暫時就不必拿出來了,一則你們行李多,拿取不易;二則這裡人多,分發禮物必定鬨哄哄的,我嫌吵鬨。待會兒得空,再吩咐底下的人將禮物一一送去就是。”

黛玉聽安哥兒說起父親,眼眶瞬間紅了,有心想往微生一家的方向走,想要打聽更多關於父親的消息,卻被寶玉拉住:

“有什麼話,私底下去找微生太太他們更好,眼下微生太太他們才是主角,咱們不好搶了他們的風頭。”

黛玉聽了這話,霎時冷靜下來。

隻是眼睛總忍不住往安哥兒安姐兒的身上瞟,眼裡的期盼藏都藏不住。

微生鶴注意到了,衝著黛玉笑了笑。

黛玉一怔,抿唇露出個微笑。

賈母卻並未注意到他們的互動,又拉著安姐兒說了會兒話,才看向兩個小的:“這兩個我卻不曾聽黛玉提起過,不知叫什麼名字?”

算算時間,如今兩個大的也七歲了。

小的今年秋季滿三歲。

說話也利索了。

賈母剛發問,微生鶴還沒說話,就聽大的那個開口:“老太太好,我叫李安星,您可以叫我星姐兒。”

小的緊隨其後:“老太太好,我叫李安辰,您可以叫我辰姐兒。”

兩姑娘是異卵雙胞胎,即便打扮一模一樣,也還算容易辨認。

就是兩個自小同吃同睡,行為同步,做起自我介紹那小表情、小動作和說話的語氣簡直一模一樣,瞧著跟複製粘貼似的,格外可愛。

賈母喜歡得不行,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鶴娘這運氣著實令人羨慕,這樣好的兩個姑娘,竟也讓你得著了。”

王熙鳳在旁邊打趣:“老太太這話說得有失偏頗,微生太太得了兩個女兒固然讓人羨慕,可她們不也馬上要變成您的外孫女了?要我說,您才更讓人羨慕呢。”

黛玉笑著幫腔:“這話怎麼說?”

“人家微生太太精心養了好幾年,才調理出這麼好的兩個姑娘,如今卻叫老太太白得了兩個好外孫,可不是更讓人羨慕?”王熙鳳借機開口,“老太太若真喜歡,不得好好感謝微生太太,至少這見麵禮,總不能少吧?”

賈母笑著罵她:“你少貧嘴,我還能忘了給你姑太太的見麵禮?鴛鴦快去取來,免得這潑猴兒又冤枉我不知禮數。”

“哎喲喲,我一個晚輩,哪兒敢冤枉您這個長輩呢?”王熙鳳笑道,“孫媳婦隻是好奇,您怎麼隻說了姑太太的見麵禮,幾個表弟表妹的呢?您別不是忘了準備吧?”

王熙鳳順勢讓平兒拿出四塊玉玨,“我可是打從知道會有四個表弟表妹入府,就早早備下了!若老太太果真忘了,我這四塊玉玨倒也不是不能借給您一用,隻需日後再翻倍補給孫媳就是。”

說完不等賈母反應,她就轉頭看向四個小的:“這玉玨本來是打算送你們的,若老太太要了去,就當是你們入股了,之後的補償咱們五個一起分!”

賈母笑得滿臉開花,抬手遙遙點了點王熙鳳,才搖頭道:“姑太太剛進府,就聽你一頓貧嘴,要是嚇到了,我可饒不了你!”

王熙鳳湊到微生鶴跟前作怪:“姑太太可嚇著了?您聽我的,便是沒嚇著也裝一裝被嚇到了,這樣我就能順勢承諾給您一筆補償,可我窮啊,就隻能找老太太支援一二了。”

“咱倆合夥兒訛老太太一筆!”

賈母笑得不行:“你想訛人,倒是背著我這個苦主啊。當著我的麵兒密謀,我就是老糊塗了,也不至於上你的當、受你的騙!”

“何況你姑太太和你可不一樣,人是頂頂好的,可不會和你胡鬨!”

“老太太這就看錯我了!”微生鶴跟著玩笑,“我這人最會順著杆子往上爬了,鳳丫頭都邀請我了,我豈能辜負她的好意?”

說著,她就往王熙鳳身上倒去,“哎呀,我這心臟怎麼跳得這麼快?可見真被嚇到了,鳳丫頭快賠我一筆補償!”

王熙鳳“驚惶”回頭:“老太太救我!”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這時,鴛鴦端著個托盤出來。

賈母這才止住笑意,笑著介紹道:“補償是沒了,我也精窮呢!這些個玉佩項圈是我早年的嫁妝,請了當時最好的玉匠用最好的玉石雕刻的,府裡的晚輩都得過一件,勉強也算是配得上你們的人品,你們且拿去用著。”

微生鶴忙帶著孩子接了禮物。

之後邢夫人、王夫人等人,也都拿出了一份見麵禮。

微生鶴也都帶著孩子接了。

到了王熙鳳這一輩送禮,微生鶴這才坐下,隻讓四個小的上前領禮物。

等所有人都送完禮物,賈母又一次看向龍鳳胎:“說起來,你家有對龍鳳胎,我家也有一對呢,隻是不比你家這對聰穎靈秀。”

說著,她衝著探春與賈環招手。

待兩人在身邊站定,賈母才笑道,“這兩個和你們相反,是姐弟。姐姐倒和你家這兩個差不了多少,平日無論讀書識字、還是人情往來,都很拿得出手;弟弟卻有些糊塗,慣愛胡鬨,惹了他父親生了不少閒氣。”

探春站在旁邊,被誇得小臉紅彤彤,卻還是挺著胸脯,不願做出羞態。

瞧著格外可愛。

另一個被貶低,卻有些臊眉耷眼,時不時瞥向姐姐的眼神,也帶了兩分憤懣與哀怨。

微生鶴沒敢接這話:“我家這幾個也皮著呢,他們自小有個同齡的兄弟姐妹跟著胡鬨,平日勞心費神可比旁人多出十幾倍。哪兒比得上貴府的千金公子,看著就斯文懂事,可見讀了不少書,都是識文懂禮的。”

046 紫鵑跑腿

賈母對小輩從來就一個要求——

在家裡怎麼都行,待客的時候卻一定要有禮貌有教養,不能墮了榮國府的名聲。

所以她對微生鶴的誇獎格外受用。

賈母將寶玉叫到身邊:“你說幾個孩子活潑好動,讓你這個母親費心勞神,我這裡也有一個堪比混世魔王的,平日裡鬨騰起來,隻怕一個就能頂你這四個。”

“但不鬨騰的時候,他也確實懂事孝順,讓我這個老婆子喜歡得不行。我想你對幾個孩子的心情,應當同我一樣。”

微生鶴連連點頭:“可不是這樣?這幾個孩子自小同我住在一起,完全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所以就算被他們氣到,也總忍不住去想他們的好。”

借著孩子稍微熟悉之後,賈母才說起對微生一家的安排:“因著你們在信中特意說了在京都待不久,後麵還得回維揚籌備婚禮,期間大半時間都是在府中走動,我便隻讓人收拾了一處緊挨著榮慶堂的院落出來。”

“離榮慶堂近,咱們來往也方便。”

“你們許是不知,這院子還是黛玉幫著挑的,離榮慶堂最近,後續的打掃、裝飾也都是她和寶玉兩個幫忙盯著。我去瞧過一眼,收拾得真不錯。”

微生鶴下意識看向黛玉,就見她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臉。

她笑了笑,道:“我一直都知道黛玉是個好孩子,卻不想過去一年,她連這些都會了,可見老太太待她極好,教得不俗。”

賈母滿意地點點頭,又接著院子的話題開口:“這院子寬敞,你們一大家子人完全可以住下,唯一的缺點是沒有單獨的門戶,你們若想出門隻能從榮府走,略有些繞。”

微生鶴搖頭:“不妨事。”

她們參加完認親宴,再祭拜過賈家的祖宗,就要啟程回維揚了。便是住進有單獨門戶的院落,她們也用不上。

院子在東北角,方位熟悉。

微生鶴有些懷疑這院子是元春封妃之後,薛家從梨香院搬走後遷入的住處。

隻是跟著鴛鴦抵達住處後,發現這一片有好幾個院子,有大有小,有遠有近。

她馬上就不這麼想了。

但這個不重要。

微生一家七口人,再加上兩個奶娘四個丫鬟並七八個婆子和十來個小廝,住在裡麵竟完全不覺得擁擠。

可見林黛玉是用了心的。

正打量這個院子,一個麵生的丫鬟朝著他們迎了過來:“請老太太、太太安,公子、小姐們好,奴婢是老太君特意安排過來,專為客人們在府上生活的這段時間四處跑腿兒的。客人們有任何吩咐,不論是找人、缺東西,還是有東西想送出去,都可以找奴婢。”

微生母忙問:“我們該如何稱呼你?”

丫鬟笑道:“奴婢原本叫鸚哥,後來被老太君指給林姑娘伺候了一年,改名兒紫鵑。因著林姑娘聽老太太說要指一個丫鬟過來幫忙跑腿兒,便想到了奴婢,在征求過奴婢意見後,指派了奴婢過來。”

微生鶴驚訝:“你是紫鵑?”

紫鵑一愣:“太太知道我?”

微生鶴笑著點頭:“黛玉曾在寫給林禦史的信中,提過自己房裡伺候的下人。林禦史介紹榮府人口時提過一嘴,我記得還有個叫春纖的丫頭?此外還有幾個嬤嬤?隻是名字太多,我一時記不住。”

“不過林禦史為你們各自準備了禮物,特意用紙寫了你們的名字,待會兒我一一看過,說不得就全記住了。”

林黛玉哪兒有機會給林如海寫信?真正提到這些人的,是林黛玉帶來賈家的丫鬟春雪。

因春雪在信中提起她們多是誇讚,總說她們伺候得儘心,林如海這次還真讓微生鶴幫忙給她們帶了一份禮物。

也算是對他們這一年多照顧的感謝吧。

說著,她便讓人將禮物全取出來。

大部分是給府裡的主子,如賈母、賈赦、王熙鳳、寶玉、迎春等人,小部分給紫鵑等黛玉房中的丫鬟婆子。

給紫鵑她們的禮物不算貴重,且按丫鬟和嬤嬤做出了區分,嬤嬤的是一些粗苯金首飾,不能戴出去,但可以賣錢;丫鬟的則是更加精美的銀首飾,拿出去賣未必有金首飾值錢,日常生活卻可以戴,不算高調。

紫鵑接過禮物,又道了謝。

之後便出門喊了幾個婆子進來,按著禮物的主人一一分配任務。

等事情忙完,紫鵑才又回到了微生鶴等人麵前彙報:“太太,禮物都分派出去了。”

微生鶴正抓著兩個小的讀三字經的繪本,聞言抬頭:“我自然是信你的。你且在旁邊坐會兒,我先給這兩個小的把這個故事讀完,然後再交代你一些事。”

紫鵑忙坐到了旁邊跟著聽。

“始春秋,終戰國。五霸強,七雄出。嬴秦氏,始兼並。傳二世,楚漢爭。高祖興,漢業建。至孝平,王莽篡。”

“這段話說的是曆史上……”

紫鵑一開始還聽得稀裡糊塗,但隨著微生鶴深入淺出的講解,她竟也很快聽了進去,並沉浸其中。

直到微生鶴講解完畢,紫鵑才恍然回神:“這些竟都是曆史上發生的舊事?我之前聽林姑娘讀書,隻覺得晦澀難懂,如今聽太太講解,倒覺得和聽故事差不多。”

“曆史上發生的事於我們而言,時間年代太過遙遠,本也和故事差不多。”微生鶴順手將繪本遞給她,“我聽你的意思,似乎是識字的?這本書拿去翻翻,晚上給我便是。”

紫鵑下意識推拒:“可使不得,這些書籍何等金貴?我在林姑娘房裡伺候時,林姑娘待下一向寬和,房裡的丫頭婆子便是毛手毛腳打碎了東西,林姑娘也從不計較,唯獨弄壞了書籍,她必定和我們生氣。”

微生鶴仍將繪本往紫鵑手上推:“黛玉房裡的書本是名家典籍,許多甚至是古籍孤本,自然格外金貴。我這個卻是請人繪製,專給小孩兒啟蒙的圖畫書。你隻管拿去,便是弄壞了也不妨事,維揚還有一堆呢。”

一聽還有,紫鵑這才接了。

047 王氏發難

紫鵑並未立時翻閱,而是等著微生鶴吩咐事情。

微生鶴將懷裡的辰姐兒放到地上:“你先在這裡等會兒,娘親到臥房取一下東西。”

說著便去了臥房。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份書信出來:“因著過段時間我就會帶著黛玉回維揚,林禦史便沒有給黛玉帶禮物。但我想,黛玉已在榮府生活了一年多,必定思念林禦史得緊,就建議林禦史給黛玉寫了封家書。”

“書信太私密,不好隨意讓人轉交。我原還想著尋個時機親自給黛玉送去,正巧你是黛玉房裡出來的,便讓你轉交好了。”

微生鶴將書信交給紫鵑。

紫鵑起身,立刻就要去給黛玉送信。

微生鶴忙將人叫住:“急什麼?我還有東西請你一並送去。”

說著,她從袖袋掏出一個瓷瓶遞過去。

紫鵑疑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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