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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又浮現出以前的日子。

張老太一輩子省吃儉用。

為了供我讀書,把家裡的地都租出去了。

她來城裡跟著我住以後。

我每個月給她六千塊生活費。

吃穿用度都買最好的。

逢年過節還給紅包。

我以為我是在儘孝。

原來在她眼裡。

我隻是一個提款機。

現在提款機顯示餘額不足。

她就要換台新的。

花灑的水停了。

我擦乾身子。

換上熨好的襯衫。

鏡子裡的男人西裝革履。

看不出半點被掃地出門的落魄。

手機響了。

是汪總。

“林總,修路項目的標書我讓人發您郵箱了。”

“您看完覺得沒問題,咱們就簽約。”

“前期墊資的事您也不用擔心。”

“城投這邊可以先給百分之三十。”

“好的,謝謝汪總。”

我掛掉電話。

又給老陳發了條消息:

【通知所有班組,明天早上九點,XX鄉政府門口集合。】

【咱們的新項目,開工了。】

發完消息。

我看了眼時間。

上午十點。

該回村裡了。

去見那些親戚們。

去簽那一份。

斷絕關係的協議。

我拿起外套。

走出房間。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

踩上去無聲無息。

車開進村裡的時候,太陽正毒。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打著蒲扇納涼。

看見我的車,有人站起來張望。

“林家小子回來了?”

“開這麼好的車,發財了吧?”

我把車停在張老太院子外。

院門虛掩著。

裡麵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響。

推門進去。

院子裡支著張麻將桌。

四個人正搓得起勁。

張老太、劉強、村東頭的二嬸、還有隔壁的王寡婦。

桌上擺著瓜子和茶。

每個人麵前都摞著一堆零錢。

“碰!”

張老太啪地推倒兩張牌。

抬眼看見我。

臉色一變。

“你怎麼來了?”

“不是讓你在家——”

她大概想說“在家宅著”,但當著外人的麵,硬生生改了口。

“在家等消息嗎?”

二嬸抬頭看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爭氣的晚輩。

“小林啊,聽說你工程上出事了?”

“哎呀,你要我說什麼好。”

“年輕人不要好高騖遠。”

“踏踏實實找個班上,一個月四五千。”

“非要當什麼老板。”

“現在栽跟頭了吧。”

王寡婦也跟著歎氣:“我就說嘛,窮人別做發財夢。”

“他娘這些年白供他了。”

劉強在對麵嘿嘿笑。

他今天穿著我那件紀梵希的T恤。

領口還掛著個墨鏡。

明明在屋裡,非要裝酷。

“哥,你來得正好。”

他碼著牌,頭也不抬。

“姨有事找你商量。”

張老太剛好胡了一把牌。

她把牌一推。

站起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拍在麻將桌上。

“林子,你看這車怎麼樣?”

我低頭。

是一輛奧迪A6L。

黑色的。

挺氣派。

“什麼意思?”

“你表弟想買個車。”

張老太說。

“他年紀不小了,該談對象了。”

“總不能騎著電動車去相親吧?”

“說出去丟人。”

我看向劉強。

他連駕照都沒有。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張老太瞪眼。

“你現在欠一屁股債,肯定還不起。”

“但是你卡裡總還有點存款吧?”

“拿出來三十萬。”

“給你表弟買個車。”

“剩下的錢,他拿去跑跑關係。”

“說不定能幫你把工程款要回來。”

我被氣笑了。

“他幫我跑關係要賬?”

“他有那個能力嗎?”

劉強把麻將往前一推。

站起來。

比我矮半個頭。

但仰著臉,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哥,你這話說的。”

“我沒能力?”

“李哥你知道吧?就上次來家裡喝酒那個。”

“他可是住建局的關係。”

“你工程尾款的事,李哥一句話就能搞定。”

“但是人家李哥憑什麼幫你?”

“不得打點打點?”

他把“打點”兩個字咬得很重。

暗示意味十足。

“所以呢?”

“所以你把卡裡的錢拿出來。”

張老代接過話頭。

“我粗略算過。”

“你上個月剛結了手底下工人的工資。”

“加上供應商的貨款也付了一部分。”

“卡裡至少還有三十萬。”

“這錢你先拿出來。”

“等你表弟把工程款要回來。”

“五百萬到手了。”

“還在乎這三十萬?”

她算得很清楚。

每一筆都算得很清楚。

可有一點沒算準。

那五百萬。

其實已經在我卡裡了。

“我要是不拿呢?”

我把照片扔回桌上。

張老太臉色鐵青。

“林鋒!”

“你是想逼死我是不是?”

“你爸死得早。”

“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

“你現在翅膀硬了。”

“連娘的話都不聽了?”

周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

她大概一直躲在裡麵偷聽。

現在看氣氛緊張。

趕緊出來唱紅臉。

“林鋒,你怎麼跟媽說話呢?”

她挺著肚子走過來。

拉著我的胳膊。

語重心長。

“媽也是為你好。”

“你那工程款沒結算。”

“你指望自己能要回來?”

“還不如讓劉強找找人。”

“人家李老板是關係。”

“說不定真能幫上忙。”

“你想想,五百萬呢!”

她說著,自己倒是先激動了。

仿佛那五百萬已經到了她兜裡。

“那錢是買車的。”

我說。

“不是,買車是順便的。”

周倩擺手。

“剩下的錢拿去跑關係。”

“再說了,劉強是你表弟。”

“他混好了,你不也有麵子?”

“你總不能開一輩子破麵包車吧?”

“將來劉強買了奧迪。”

“你坐副駕駛。”

“那是多大的體麵?”

我看著她這副嘴臉。

曾經我以為是我妻子的女人。

現在每一句話。

都在為劉強說話。

每一個字。

都在套我的存款。

“倩倩說得對。”

張老太也放軟了語氣。

“林子,媽不是不疼你。”

“你現在處境難。”

“媽知道。”

“但你得爭氣啊。”

“把錢拿出來讓你表弟去運作。”

“總比你乾等著強。”

“你要是把錢捂在手裡。”

“要債的堵上門來。”

“他們可不管你卡裡是不是隻有三十萬。”

“他們會直接讓你把房子過戶。”

“到時候——”

她故意停頓。

讓恐懼感發酵。

“到時候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看著她們。

一個唱紅臉。

一個唱白臉。

配合得滴水不漏。

“我不是卡裡沒錢。”

我說。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錢都花出去了。”

“上個月結工人工資,付了二十三萬。”

“供應商的款,又付了八萬多。”

“剩下幾千塊錢。”

“不夠買奧迪的一個輪胎。”

這是實情。

但不是全部的實情。

那五百萬到賬之前。

我的卡確實沒錢了。

但張老太以為我現在依然沒錢。

“你沒錢?”

她臉色又變了。

這次比剛才更難看。

“不可能!”

“你這幾個月工程做著。”

就算是爛尾的工程。”

“前麵總得結進度款吧?”

“你蒙我呢?”

“你是不是把錢偷偷轉移了?”

“想瞞著我們?”

她掏出手機。

“把你銀行APP打開。”

“我看看餘額。”

劉強也湊過來。

眼睛發亮。

“對對對,打開看看。”

“我也看看哥到底還有多少家底。”

我站著沒動。

周倩推了我一把。

“林鋒!”

“媽都說了!”

“你就打開讓她看看。”

“咱們家講究信任。”

“你要是連這都不願意。”

“那往後日子還怎麼過?”

往後日子。

我在心裡冷笑。

你們已經打算把我掃地出門了。

還談什麼往後日子。

但我還是掏出手機。

打開銀行APP。

輸入密碼。

點進去。

餘額:4625.37元。

我把屏幕對著他們。

“看吧。”

張老太湊近了。

把那幾個數字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她表情從期待變成失望。

從失望變成憤怒。

“林鋒!”

“你把錢藏哪兒了?”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驚飛了院子裡樹上的麻雀。

麻將桌旁二嬸和王寡婦都湊過來。

張老太見有人圍觀。

哭得更起勁了。

“鄉親們你們評評理!”

“我供他吃供他穿!”

“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

“他現在工程上出了事。”

“瞞著我不說。”

“還把存款都轉移了!”

“這是不想給我養老啊!”

“這是要逼我去死啊!”

她哭得捶胸頓足。

眼淚啪啪往下掉。

二嬸趕緊扶住她。

王寡婦在旁邊搖頭歎氣:“我就說嘛,這孩子打小就不孝順。”

周倩也抹眼淚。

“林鋒,你怎麼能這樣?”

“我跟了你這麼多年。”

“現在肚子裡懷著你的種。”

“你把錢都弄哪兒去了?”

“你是不是在外麵養女人了?”

劉強一臉痛心疾首。

“哥,你這是何必呢?”

“錢又帶不進棺材。”

“你要是真欠了債。”

“大不了以後我去工地搬磚幫你還。”

“但你得對我們說實話啊!”

“你看看把姨氣的!”

院子裡亂成一鍋粥。

哭的哭。

罵的罵。

問的問。

隻有我站在中間。

手裡拿著手機。

屏幕上的餘額。

4625.37元。

那是我的所有。

他們看到的。

但不代表我的所有。

“我沒轉移。”

我說。

“錢就是花在這裡了。”

“工人要發工資。”

“材料商要結賬。”

“哪一樣不要錢?”

“我一個月流水五六十萬。”

“但這錢是左手進右手出。”

“真要落到自己口袋。”

“也就幾千塊。”

“你們要是不信。”

“可以去銀行打流水。”

張老太哭聲停了。

她抬起頭看我。

眼神裡全是算計。

“你發誓?”

“我發誓。”

“拿你爸的墳頭發誓!”

我沉默了一秒。

然後舉起手。

“拿我爸的墳頭發誓。”

“我剛才說的。”

“全是真話。”

我確實沒說假話。

APP裡顯示的餘額就是4625.37元。

至於那五百萬。

在另一個賬戶裡。

那個賬戶是我專門開的企業賬戶。

不屬於個人餘額查詢的範疇。

張老太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但她很快整理好表情。

“行,那就當你說的是真的。”

“但那三十萬怎麼辦?”

“你表弟的車——”

“讓劉強自己去掙。”

我打斷她。

“他都二十五了。”

“四肢健全的。”

“出去找個工作。”

“一個月五千塊。”

“半年就能付個首付。”

“剩下的按揭。”

“貸款慢慢還。”

“總能還得起。”

劉強臉色一變。

“你讓我去打工?”

他指著我鼻子。

聲音拔高。

“我他媽是乾那種活的人嗎?”

“我告訴你林鋒。”

“你少看不起人。”

“我在等大機會。”

“那些工程上的事——”

“你能搞定?”

“你行你上啊。”

我把手機放回兜裡。

“你那工程尾款什麼時候要到?”

“這個月內肯定能要到。”

我說。

“行,那我們打個賭。”

劉強梗著脖子。

“你這個月要去不到。”

“就把工資卡交出來。”

“每個月給我發五千塊生活費。”

“直到我找到工作為止。”

我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貪婪。

他甚至還穿著我的紀梵希。

價值一千八的T恤。

而我卡裡現在。

隻剩下四千多塊。

“你要是輸了呢?”

“我要是輸了?”

劉強笑了。

“我就去工地搬磚。”

“一個月給你五千。”

“直到還夠三十萬為止。”

“怎麼樣?”

“賭不賭?”

他伸出一隻手。

掌心向上。

等著和我擊掌。

張老太在旁邊說:“賭就賭!”

“強子說得對。”

“你要是這個月能要回工程款。”

“那奧迪就算了。”

“但要是不行。”

“你就得老老實實養著你表弟。”

“就當替我這個當娘的還債。”

周倩也催:“林鋒,你怕什麼?”

“你剛才不是說月底肯定能要回來嗎?”

“既然這麼有把握。”

“怎麼不敢賭?”

“難道你剛才說的都是假的?”

三個人。

三張嘴。

步步緊逼。

把我往絕路上推。

我看了眼院牆外。

陽光正好。

雲很淡。

“行。”

我伸出手。

和劉強的手拍在一起。

啪。

清脆的一聲響。

但這個賭約的前提是。

我能要回工程款。

我知道。

他們不知道的是。

那筆錢。

已經在我另一個賬戶裡了。

所以這一巴掌。

不是我輸。

而是我贏的開始。

“好!”

張老太高興了。

她拍手。

“那就這麼定了。”

“等月底驗證!”

“現在說正事。”

她從兜裡掏出另一張紙。

展開。

上麵是打印好的協議。

標題寫著:自願斷絕母子關係聲明書。

下麵密密麻麻列出了條款。

我掃了一眼。

大意是:

——林鋒自願放棄對張老太的贍養義務。

——張老太名下所有財產歸其弟劉強所有。

——林鋒名下債務由林鋒個人承擔,與張老太無任何關係。

——林鋒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索要生活費。

最後一條:

——此協議一旦簽署,即刻生效,永無悔改。

“簽吧。”

張老太遞過筆。

“你放心。”

“簽了這個。”

“咱們就各過各的。”

“我不會再找你麻煩。”

“你欠的債我也不用替你背。”

“你也不想連累我這個當娘的吧?”

她說這話時。

眼神很溫柔。

像小時候給我額頭塗碘酒時的表情。

但她的手上。

卻遞過來一份徹底斬斷親情的協議。

我接過筆。

擰開筆帽。

筆尖點在紙上。

正要落筆。

院門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破麵包車急刹停住。

包工頭老陳從車上跳下來。

滿頭大汗。

“林總!”

他大步衝進來。

“出大事了!”

“工地上來了十幾個討債的!”

“說你工程爛尾欠了幾百萬!”

“拉橫幅堵門呢!”

“還有幾個工人要跳樓!”

“說拿不到工資就要往下跳!”

院子裡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

張老太臉色煞白。

周倩尖叫一聲。

劉強嘴角卻勾起一個弧度。

很小。

但被我捕捉到了。

“你看你看!”

張老太第一個開口。

她指著我。

手指在顫抖。

“我就說吧!”

“我就說你欠了錢!”

“你還不承認!”

“現在討債的都找上門了!”

“這是要我老命啊!”

她這回真哭了。

是因為害怕被牽連。

“快簽字!”

她把筆往我手裡塞。

“趕緊把協議簽了!”

“你的債跟我無關!”

“快簽!”

周倩也慌了。

她抱著肚子往後退。

“林鋒,咱們離婚!”

“明天就去民政局!”

“你的債我一分錢都不會管!”

劉強嘿嘿笑了兩聲。

朝我擠擠眼。

“哥,認命吧。”

“你這輩子。”

“就這樣了。”

院子裡的麻將桌還支著。

桌上的零錢被風吹得翻了個麵。

二嬸和王寡婦對視一眼。

悄悄溜出了院門。

老陳站在我身後。

一臉焦急。

“林總,您看這——”

我握著筆。

筆尖在紙上落下一個點。

然後緩緩抬頭。

看著張老太驚恐的臉。

看著周倩嫌惡的眼。

看著劉強得意的笑。

我把筆扔回桌上。

“這協議。”

“我簽。”

“但不是現在。”

“我要當著所有親戚的麵簽。”

“讓所有人都知道。”

“你們是怎麼逼死親生兒子的。”

張老太一愣。

然後連連點頭。

“行!”

“你說怎樣就怎樣!”

“明天!”

“就明天!”

“把大伯他們都叫來!”

“當著親戚的麵簽!”

“讓他們都做個見證!”

“免得你將來反悔!”

她生怕我改主意。

掏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

“喂,大姐!明天來一趟!”

“對對對,見證簽字!”

“放心,林子同意的!”

“你們來幾個也行!”

“都來都來!”

看著這一幕。

老陳低聲問我:“林總,到底怎麼回事?”

“工地上討債那些人——”

“沒事。”

我壓低聲音。

“都是臨時演員。”

“你找的人不錯。”

“演技挺專業的。”

老陳撓撓頭,咧嘴笑了。

我走向院門口。

路過劉強身邊時。

他突然叫住我。

“哥。”

他指指我的腳。

“你腳上那雙鞋挺好看的。”

“回頭也給我買一雙唄?”

我低頭。

是我新買的一雙巴黎世家。

花了我七千多。

我沒回答。

徑直走出了院門。

老陳跟上來。

“林總,現在去哪兒?”

“回酒店。”

我拉開車門。

“對了,明天上午。”

“安排幾個工人來村裡。”

“帶上橫幅。”

“什麼樣的橫幅?”

“就寫——”

我停頓了一下。

“感謝林鋒老板墊付工人工資,拯救爛尾工程。”

老陳一愣。

然後大笑。

“林總,您這是要反過來打臉啊!”

“不過我喜歡!”

他豎起大拇指。

然後跳上麵包車。

發動機突突突地響。

開走了。

我坐進車裡。

發動引擎。

空調涼快下來。

手機響了。

是汪總的短信:

【林總,修路項目定了!明天上午十點,在鄉政府簽約!】

下麵還附了條消息:

【記得帶上您那五百萬的驗資證明,還有公司的資質副本】

我回了一條:【好的,明天準時到】

然後放下手機。

倒車。

調轉車頭。

駛出村子。

後視鏡裡。

張老太的院子越來越遠。

麻將桌還支在那兒。

劉強站在門口。

手裡夾著煙。

笑眯眯地看著我離開。

仿佛在看一個即將墜入深淵的人。

我把車子駛上主乾道。

加速。

碼表指針指向一百。

第二天一早。

張老太六點半就打電話過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

嗡嗡嗡。

我看了眼來電顯示。

沒接。

她又發來語音消息。

聲音隔著屏幕都能聽出急切:

“林子!你怎麼不接電話?”

“親戚們都出發了!”

“你大伯、二嬸、還有你兩個表叔。”

“都從鎮上坐公交過來了!”

“你可不能反悔!”

“九點之前必須到!”

“不到我就——”

她大概想說“報警”之類的狠話。

但終究沒說出口。

改成了:“你要是今天不來,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

我放下手機。

起身。

洗臉。

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口袋裡揣著身份證和銀行卡。

還有那份周倩起草的離婚協議。

臨出門時。

我給老陳發了條微信:

【九點半,帶人來村裡,動靜搞大點】

老陳秒回:【收到,橫幅錦旗都準備好了,還有一隊鑼鼓班子】

【放心,保證比趕集還熱鬨】

我笑了笑。

扣上襯衫最上麵一顆扣子。

出門。

車開到村口。

遠遠就看見張老太院子外停著好幾輛電動車。

還有一輛破三輪。

上麵印著“XX豬肉”的字樣。

看來殺豬的二表叔也來了。

我停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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