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偷拍聯名物料把柄自落網
九月剛過了一半，總部物流的車就在店門口停了十五分鐘，卸下兩個牛皮紙箱。
紙箱不算大，每個六十公分見方，封條完整，白底紅字——奶茶店的logo下麵印著一行小字：X月X日前禁止開封，商業機密，違者追究法律責任。
我把箱子搬進倉庫，碼在糖漿桶旁邊，正好在煙感器的視野裡。
"店長，那是什麼？"白糯糯站在倉庫門口，踮著腳往裡看，脖子伸得老長，"是奶茶粉嗎？"
"聯名活動的物料。"我說，"總部發的，上市之前不能拆。"
"聯名？"她眼睛"騰"地亮了，"跟誰聯名？是不是那個——那個最近特別火的那個動畫？我看到別的城市有人發了！"
"不知道。"我說，"封條上寫著保密。"
"切。"她撅了撅嘴，但很快又笑起來，"那等上市了不就知道了嗎！店長到時候能不能給我留一套杯套？我想要全套的！"
"再說。"
"好嘞！"她高高興興地走了。
當天晚上，我就把總部的保密通知打印出來，夾在值班日誌裡。A4紙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提前泄露活動信息造成商業損失的，追究當事人違約金五十萬元人民幣。
我拍了張照，存進加密文件夾。
接下來的幾天，白糯糯明顯魂不守舍。
她在吧台後麵刷抖音的頻率翻了一倍，刷到聯名相關的視頻就停住，反複看好幾遍。她刷到一個外地網友發的視頻——對方是另一家奶茶店店，店門口已經貼出了聯名活動的預告海報，評論區瘋狂刷屏，那條視頻點讚破了三十萬。
白糯糯把那條視頻看了三遍，然後趴在吧台上，長長地歎了口氣："為什麼我們店還沒動靜……"
"因為要保密。"我在旁邊擦冰櫃，"總部不讓提前透露。"
"可是別人家的店都發了！"她抬起頭，杏仁眼裡全是委屈，"店長，那個箱子就在倉庫裡放著，我每天都能看到它，但是不能拆——你懂那種感覺嗎？"
"不懂。"
"你怎麼能不懂呢！"她拍了一下吧台，"就像你麵前放著一杯你最愛的奶茶，但是封著口，不讓喝，你就隻能看著——"
"喝吧。"我看著她，"反正你也沒少喝。"
她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那不一樣！那是我自己做的！"
"一樣的。"我把抹布搭在冰櫃上，"你想喝就喝，想拆就拆，都隨你。"
她張了張嘴，沒接話，低頭繼續刷手機。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劃得很慢，明顯心思不在手機上。
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後廚。
過了兩天，阿傑換班的時候，白糯糯拉著他在角落裡咬耳朵。我站在後廚門邊擦杯子，聽不太清，隻聽到幾個詞："……那個箱子……封條……拍個視頻……肯定爆……"
阿傑的聲音低一些："不好吧，店長說了要保密。"
"就拍一下嘛！"白糯糯的聲音急急的，"又不發出去，就自己拍著玩玩！我保證不傳網上！"
"你上次說拍著玩玩，結果發到抖音上二十萬讚。"
"那次是意外！"白糯糯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去，"這次真的就拍著玩！傑哥你最好了，幫我舉一下燈嘛——"
阿傑沉默了一會兒："……明天下午吧，店長不在的時候。"
"耶！"白糯糯的聲音又尖又軟，像偷到糖的貓，"傑哥我愛你！"
我站在門後，手裡的杯子擦到一半，停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店裡的高峰剛過，我照例開車去奶茶原料批發市場補貨——每周二下午都去，雷打不動，沒什麼特別的。白糯糯還甜甜地跟我揮手："店長路上小心！"
我坐在批發市場的車裡，照例打開手機。
平時這個點，監控畫麵裡要麼是她蹲在倉庫整理吸管箱，要麼是她鑽進廁所換衣服——那是我每天最期待的畫麵。今天畫麵裡是倉庫的斜對角：白糯糯穿著白色T恤和藍色百褶裙，蹲在糖漿桶旁邊，手裡拿著美工刀，正對著那兩個牛皮紙箱比劃。阿傑站在她旁邊，舉著手機打開補光燈——就是她拍抖音常用的那個姿勢。
"你快點啊，"阿傑小聲催她，"店長說四點回來，我們隻有兩個小時。"
"知道啦知道啦！"白糯糯說著，美工刀已經插進封條的縫隙裡，用力一劃——嗤啦一聲，牛皮紙箱的封條被撕開了。
她像拆禮物一樣掀開箱蓋，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跳了起來。
"臥槽！"她壓低聲音尖叫，"傑哥你看！是那個！真的是那個！"
她從箱子裡捧出一個杯套——印著熱門動畫角色的限定杯套，粉藍配色，上麵那個毛茸茸的小怪獸睜著大眼睛。接著是聯名吸管、特供果醬貼紙、限定杯蓋，還有一遝印著活動日期的宣傳單頁。
白糯糯捧著那些物料，眼睛亮得像裝了兩盞燈。她蹲在箱邊，把物料一件件舉起來，對著阿傑的手機鏡頭展示，聲音壓得低低的但止不住地興奮：
"姐妹們！這個是那個限定杯套！上麵是那個小怪獸！還有這個吸管，是聯名的！這個貼紙是特供的——"
她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了一眼倉庫門口，又壓低聲音："……反正就是很絕，等上市你們就知道了！"
她把物料舉到鏡頭前轉了一圈，最後比了個愛心手指，聲音甜得能拉絲："蜜雪這次絕了，姐妹們快記下日期——X月X日！"
"行了行了。"阿傑放下手機，"拍完了吧？趕緊放回去，別被發現了。"
"再拍一條！"白糯糯抱著杯套不撒手，"我換個角度——"
"糯糯。"
"好啦好啦！"她戀戀不舍地把物料一件件放回箱子裡，把撕開的封條儘量按回原樣，又用膠帶在外麵纏了兩圈——纏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原裝的。
阿傑幫她抬著箱子蓋，兩個人合力把箱子推回原位，碼在糖漿桶旁邊。
"看不出來吧？"白糯糯退後兩步，歪著頭檢查。
"看不出來。"阿傑說，"走了，店長快回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溜出倉庫，白糯糯跑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紙箱，臉上全是心滿意足的表情，像偷到了小魚乾的貓。
我坐在批發市場的車裡，把這段監控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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