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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喜歡你穿那件

十二月最後一周,沈渡在整理衣櫃。

沈眠從房間出來倒水的時候,經過沈渡的房間門口,門敞著。

沈渡蹲在衣櫃前麵,麵前攤開幾個收納袋,裡麵裝著冬天的厚衣服和換季收起來的薄衫。

他正在一件一件地疊、分類、塞進不同的袋子。

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落在他後背上,在灰色的毛衣上鍍了一層暖色。

沈眠端著一杯水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沈渡的後背彎著,肩胛骨的輪廓在毛衣下麵一高一低地動著。他疊衣服的動作很利索,把袖子折進來,對折,再對折,壓平,碼好,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沈眠看了一會兒,轉身準備走,但沈渡叫住了他。

“眠眠。”

沈眠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回去。

沈渡從衣櫃最下麵那一層裡抽出了一件東西,拎起來,抖了一下。

是一件裙子,淺藍色的,領口有一圈白色花邊,裙擺到膝蓋上麵一點點,布料是棉質的,洗過很多次了邊角有一點點起毛。

沈渡把它拎在手裡,讓裙擺自然垂下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

“這件你還能穿嗎。”

聲音沒有起伏,他自然地提起一件裙子,模樣像翻出一件舊校服。

沈眠走過去,把水杯放在沈渡的桌上。他站在沈渡麵前,看了一眼那件裙子,又看了一眼自己。

他沒有接過裙子,就站在沈渡麵前讓他比了一下。

沈渡把裙子拎到他胸前比了比,裙擺大概在膝蓋上方一點點。

沈渡又看了一下他的肩膀,大概是在估算肩寬,比劃了一下領口的位置,手指沿著空氣劃過他的鎖骨方向。

“應該能穿吧。”沈眠說。

沈渡沒有把裙子收回去。

他拎著裙子站在那裡,等了一下。

“要試試?”沈眠問。

“嗯。”

沈眠拿起裙子回自己房間換。

門沒有關。

他在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脫了衛衣和長褲,把裙子套上。淺藍色在他身上襯得膚色很白。領口的白色花邊正好卡在鎖骨位置。

裙擺過膝。他把拉鏈拉好,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看了看側麵和後麵。

裙子洗過很多次了,布料很軟,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小時候穿過,有種熟悉的感覺。他記得這件。

沈眠穿著裙子走回沈渡的房間。

沈渡還蹲在衣櫃旁邊,手裡又在疊一件厚毛衣。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沈眠站在門口。穿淺藍色裙子,領口小花邊,膝蓋下麵是兩條細白的腿,光腳穿著棉拖鞋。

頭發是短的,劉海散在額前,和裙子風格不太搭,沈眠沒有試圖修飾。

“有點短了。”沈眠說著,拉了拉裙擺。

其實沒有太短,但他下意識地扯了一下,確認這件衣服還在"合適"的範圍內。

沈渡把手裡的毛衣放下,站起來。

他走到沈眠麵前,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那個"看"不是掃一眼,是緩慢的、逐寸的、從頭發到腳尖的注視。

沈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但也沒有躲。

他習慣了沈渡看他,隻是今天的"看"比平時更慢一些,感覺就像在翻一本很久沒打開的書。

“轉一圈。”沈渡說。

沈眠乖乖轉了一圈。

淺藍色的裙擺飛起來又落下去,空氣裡帶起一陣輕輕的布料摩擦聲。

他轉完站定的時候有一瞬間眩暈,腳下微微晃了一下,沈渡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扶了兩秒,等他站穩了才鬆手。

沈渡伸手繞到他背後。

手指沿著脊柱的凹陷緩緩滑上去,停在拉鏈頭的位置,拉鏈已經拉好了,可他還是順著那條拉鏈的方向從下往上滑了一遍,樣子像在確認它沒有卡住、沒有歪斜。

指尖最後停在拉鏈頂端,離後頸最下方那一小節皮膚隻隔了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好看。”沈渡說。

沈眠低頭看了看裙子的自己。淺藍色把窗外的天光濾了一層暖色調,棉質的布料垂在膝蓋上方,露出光潔的小腿和白皙的腳踝。

他抬頭:“這件是不是小時候那件?”

“嗯,你九歲穿的。”

“九歲的我穿這個,現在還是穿這個。”

沈眠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的意思,“我都沒長多少。”

九歲到十六歲,七年過去了。他隻長高了二十幾厘米。

九歲穿這件裙子的時候裙擺到小腿中間,現在穿裙擺到膝蓋上方。

就算有長,但和同齡人比差太多了。身高這件事他一直是很平靜地接受的,但偶爾也有這種"七年過去了好像什麼都沒變"的瞬間。

沈渡的手還懸在他後背的拉鏈附近,沒有放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沈眠的發頂,目光停在那個發旋的位置。

“沒關係。”沈渡說。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壓著什麼東西沒讓它冒出來。

“你穿什麼都好看。”

沈眠抬起頭。他的視角隻能看見沈渡的下巴,那截下巴微微繃著,下頜線在逆光裡很清晰。

他想說"是嗎",但沒說出口。

他低下頭,手指摸了摸裙擺邊緣起毛的那一小塊,洗了很多次才會有的那種舊,布料薄了,邊角磨得柔軟。

“那我留著。”沈眠說。

“留著。”

沈眠回房間換衣服。

他把裙子脫下來疊好,沿著舊的折痕對折,袖子收進去,裙擺拉平,然後打開衣櫃最左邊那一格。

那一格裡掛著一排裙子,全是沈渡給他買的。

沈眠數了一下,六件。

從最淺的粉色到最深的藏藍色,大小不一樣,材質不一樣,但都疊得整整齊齊。

每一件都是沈渡帶回來的,有的說是"別人送的",有的說"路過看到適合你",有的什麼也沒說,直接掛在衣櫃裡沈眠打開的時候就看見了。

沈眠從來沒有問過這些裙子從哪來的。他也沒有穿過其中任何一件出門。

它們在衣櫃裡待著,被收藏起來,隻用來看。

沈渡的手機裡大概有這些裙子穿在沈眠身上的照片,全部、每一件、都拍過。

沈眠把手裡這件淺藍色疊好,放進去,放在粉色和藏藍色之間。

他關上櫃門。蹲下來的時候看到最下麵一層掉出來一個蝴蝶結發卡。

白色的,塑料的,邊緣有一點掉漆。是沈渡很久之前買的,配哪條裙子沈眠已經忘了。

他把發卡撿起來,吹了吹上麵的灰,放回盒子裡,關上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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