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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社團報名

社團招新是在十一月的第三周。

學校公告欄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海報,街舞社、文學社、辯論隊、航模組。

五顏六色的紙拚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我放學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兩眼,旁邊有人遞了一張傳單過來:“同學,攝影社了解一下?”

我接過來看了。

傳單上印了幾張照片,一張是校園落日,一張是籃球賽的特寫,還有一張是貓蹲在台階上的側影。

構圖都不錯,色彩調得漂亮,下麵用加粗字體寫著:“攝影社招新,不限器材,歡迎零基礎。”

右下角有個二維碼。

我多看了兩秒。

拿著傳單的人是個高個子的男生,戴黑框眼鏡,校服外套上別了一枚相機形狀的胸針。

他看見我盯著傳單看,就湊過來多說了兩句:“我們社團每周六下午有外拍活動,就在學校周邊或者公園,不會占用上課時間。”

“感興趣的話加群了解一下?”

“……嗯。”

他掏出手機,把二維碼遞過來。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掃了,加了群。

群名叫"光影社·2023"。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群裡大概有三十多人,最新的消息是社長發的:“這周六下午兩點,中山公園門口集合,拍人像外景,有模特。”

我關掉群聊,把手機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沈渡來我房間送牛奶。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桌前寫作業,手機放在桌角,屏幕暗著。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伸手摸了一下我後腦勺,然後看到桌角那個手機,屏幕剛好亮了一下,群裡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所有人 周六外拍風雨無阻,大家記得帶好器材。”

沈渡的手在我後腦勺上停了,然後放下來。

“你加社團了?”他問。

“嗯,攝影社。”

“今天放學報的。”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群名:“光影社?”

“嗯。”

他沒再問。

牛奶放在桌上,涼了一會兒就會變成常溫。

“趁熱喝。”

他說完就出去了,沒有別的話。但他出門的時候那扇門帶得比平時慢了一拍,哢噠一聲,門鎖合攏的聲音比平時輕。

我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溫的。

心裡數了一下:他看到群消息了。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再提。

第二天是周五。

社團那邊發通知說周六下午兩點外拍,要求帶相機或者手機也可以。

我在手機備忘錄裡記了一下:“周六下午兩點,中山公園。”再把手機放進書包裡。

放學的時候沈渡來接我。他站在校門口,看到我出來,手伸過來接了書包。

我跟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從後麵照著,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影子蓋住我的,像一棵樹蓋住了一株草。

走了大概五分鐘,沈渡開口了:“你們社團周六外拍?”

“嗯,兩點,中山公園。”

“幾點結束?”

“不一定,大概四點半五點。”

他沒有接話。

我走在他旁邊,手指在口袋裡攥了攥。我開口了:“哥……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

我問的很輕,像在試探一塊冰麵上的裂縫在哪裡。

沈渡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三四步之後才開口:“攝影社那個社長,高三的,上個月被記過了。”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播報一條新聞。

“原因是在教學樓樓頂拍照,違反了安全規定,你那個群裡的通知是他發的?”

“……嗯。”

“你當然不知道。”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帶是沈渡係的那種緊法,走了這麼久還是沒散。

我不知道攝影社社長被記過的事,我加群的時候隻看了一眼活動通知,沒翻曆史記錄。

沈渡大概在我看到那個消息之前就查過了。

我們走完了剩下的半條街,誰也沒說話。

到家門口的時候我伸手去按密碼鎖。手指按到第三個數字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哥。”

“嗯。”

“那我退掉。”

他沒有說"好"或"不好"。

他站在我身後,等我按完最後幾位密碼。

門開了,他跟著我進去,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你想去?”

我彎著腰解鞋帶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直起身來,轉過去看他。

他正站在玄關的鞋櫃旁邊,手裡拿著拖鞋,看著我的方向,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看到了他眼睛裡麵的東西,他在等我的回答。

他是真的在問。

“我想跟你一起拍。”

這句話出來之前我沒有想好。

腦子裡的念頭本來隻是"我喜歡拍照片"、"我想學"、"我覺得攝影有意思"。

但話到嘴邊的時候自動變成了,"我想跟你一起拍"。

說完了之後我想了一下,那句話好像是真的。

我想跟沈渡一起拍。

不是攝影社的學長,不是群裡的那些同學。

是沈渡。

沈渡看著我。

他走過來,伸手把我下巴上沾的一粒很小的米飯擦掉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沾的,或許是從食堂出來之後沒注意。

“周六我帶你出去拍。”他說。

“……好。”

那天晚上我把攝影社的群退了。沒有發任何通知,沒有說"我要退社",隻是默默點了"退出群聊"。

退出之前我看了一眼群聊記錄的最後一條,社長發的"周六風雨無阻"。

我點了確認,群聊從列表中消失了。

周一我到學校,社長在課間專門來我班門口找我了。

他把報名表遞還給我,上麵我已經簽了字,還沒交。

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那張紙晃了晃:“沈眠?你要退社?”

”嗯。”

“為啥?周六活動不能來?”他語氣倒是挺友善的,“沒事啊,外拍不強製參加,下次再來也行。”

“不是。”

我接過那張報名表,折好放進書包裡。

“我哥不讓。”

社長愣了一下:“你哥?”

“嗯。”

他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理由。看了我兩秒,笑了:“你哥管得這麼嚴啊?加個社團都不讓?”

我把書包拉鏈拉好,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在笑,笑容沒什麼惡意,隻是覺得這件事有點好笑。

一個高一的學生加社團還要被哥哥管著,確實挺好笑的。

“我哥拍得比你好。”

社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乾笑了一聲:“……行吧。”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表情複雜,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轉過身回教室。坐回座位之後我從書包裡拿出那張報名表又看了一眼。

上麵我寫的個人信息,班級、姓名、聯係方式。

字跡工整,每個格子都填滿了。

我把那張紙對折再對折,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筆袋最裡麵那個夾層裡,和上次林越那張紙條放在一起。

那個夾層現在已經有兩樣東西了。

一張紙條,一張報名表。

都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我都沒有扔掉。

周六到了。

那天早上沈渡比我起得早。

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好了衣服,是一件黑色夾克,搭了條深灰的褲子,頭發也打理過。

他靠在玄關旁邊的牆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

“這是什麼?”我指了指那個包。

“相機。”他說,把包打開給我看了一眼,裡麵躺著一台單反,鏡頭大概是中焦段,機身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

“走吧。”

“……哥你什麼時候買的?”

“去年。”

我站在玄關看了那台相機兩秒。

他去年買的,但從來沒有在家拍過。

我以為是工作用的。原來不是。

沈渡催了一句:“外麵冷,把外套穿上。”

我穿上外套跟著他出了門。

他開車,我坐副駕駛。

車程大概二十分鐘,去的是一片郊外的濕地公園,不是中山公園。

人少,蘆葦多,湖麵在十一月的風裡泛著灰白色的波光。

沈渡把車停好,背著相機包走下來。

我跟在他後麵,蘆葦叢比我還高,走兩步就看不見他的後背了。

他走了一會兒停下來等我,伸手把我從蘆葦叢後麵撈出來,手搭在我肩膀上,帶著我走到了湖邊。

“站那裡。”

他指了一下湖邊一塊石頭。

我站過去了。

他把相機舉起來,對著我,透過取景器看了一會兒,按了快門。

哢。

“哥…”我有點意外,“不是說要拍照嗎?你怎麼拍我?”

“你不是要學?”

“……我以為拍風景。”

“先拍人,構圖一樣。”

他說得很有道理。

我站在那塊石頭上,被冷風吹得鼻子有點紅,手縮在袖子裡,不知道該擺什麼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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