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個同桌
林越是開學第三周調到我旁邊的。
之前那個同桌是個女生,不太說話,我們之間最大的交流是互相遞作業本。
後來班主任說按成績重新排座,林越就搬過來了。
他把書包往桌上一放,衝我咧嘴笑了一下:“嘿,新同桌,多多關照。”
我點了點頭:“嗯。”
林越這個人話很多。
上課的時候傳紙條問"你中午吃啥"。
下課的時候湊過來"這道題你會不會"。
體育課之前拍我肩膀"你跑得也太慢了,要不要我帶你"。
他好像天生不知道什麼叫冷場,對著一張木板都能聊半小時。
而我通常的回答是:"食堂""不會""不用"。
禮貌,簡短,不延伸話題。
林越大概覺得我是"性格內向",也沒在意,繼續說他的。
他說他家養了一隻柯基,腿短到爬不上沙發。
說他周末被他媽拉著去逛街走了一萬步。
說上次月考他數學考砸了被他爸扣了零花錢。
我就聽著,偶爾"嗯"一聲。
有一次課間,林越從書包裡掏出一袋餅乾,拆開遞到我麵前:“吃嗎?”
我搖了搖頭:“不用。”
“吃嘛,草莓味的,可好吃了。”
我又搖了搖頭。
林越把餅乾收回去,自己咬了一塊,含含糊糊地說:“你哥是不是管你管得很嚴啊,我看你每天都吃食堂,從來不吃零食。”
我翻了一頁書:“沒有。”
“那你為啥不吃?”
“不餓。”
林越沒再追問了。
但我低頭看著書頁上的字的時候想了一下。
我確實不吃別人給的東西。
這個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沈渡從小教我:陌生人給的不要接,同學給的要先問哥。
後來"先問哥"這個步驟省了。
因為我不需要問——我不接就是了。
這樣沈渡就不用知道了。
體育課那件事發生在周四下午。
那天跑八百米,我跑在隊伍最後麵,呼吸亂得厲害。
我平時運動量不大,沈渡不讓我報體育社團,也不讓我放學後留在操場打球,他接送的時間都是固定的,我沒機會多練。
跑完兩圈下來我撐著膝蓋喘氣,腿發軟,眼前一陣一陣地冒白點。
林越從後麵跑過來,他運動神經好,八百米跑了個中遊,氣都沒怎麼喘。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喂,你沒事吧?臉都白了。”
我的手還撐著膝蓋,肩膀被他拍了一下的那一瞬間,林越的手指隔著校服布料摁在肩胛骨上。
力道不大,停留大概兩秒鐘。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沒事",餘光掃到操場邊的鐵絲網。
沈渡站在鐵絲網外麵。隔了整片操場,大概幾十米的距離。
他沒有走進來,沒有喊,沒有揮手。
隻是站著。
雙手垂在身側,麵無表情,隔著一圈鐵絲網看著我。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可能是剛來,也可能是從體育課一開始就在那裡。
我直起身來,把林越的手從肩膀上撥開。
“不用。”我說。
林越愣了一下:"啊?”
“我自己可以。”
林越聳了聳肩:“行吧,那你緩一緩,別硬撐。”他跑開了。
我站在原地,又看了鐵絲網那邊一眼。沈渡還在。
他對上我的視線,沒有動。
那幾秒鐘裡我腦子裡空了一下,然後又滿起來。
他今天下午沒有課,我知道。但他來了學校,站在操場外麵看我體育課。
我把視線收回來,慢慢走回隊伍裡。
下課鈴響了之後我去器材室還球。
繞了一圈出來,校門口那邊人已經散了。
沈渡站在門衛室旁邊,手裡拎著一瓶水。
我走過去,他遞給我。水瓶是溫的,不是涼的。
他大概提前買了,捂在手裡或者用熱水泡過。
我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
“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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