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課的時候班主任進來宣布:座位重新調整,按這次隨堂測驗的成績排。
林越從我的同桌變成了隔著三組的斜對角。
我收拾東西搬過去的時候經過林越的座位。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班主任在旁邊站著,他最後什麼都沒說。
新同桌是個不太說話的女生。和第一個同桌一樣,我們最大的交流是互相遞作業本。
那天放學的時候,我在桌肚裡摸到了一張對折的紙條。
方方正正的,紙角壓得很整齊。
我把它抽出來塞進口袋,沒有打開看。
一直到晚上回了房間,關上門,坐在桌前,我才把那張紙條掏出來展開。
林越的字。圓珠筆寫的,筆畫潦草。
“你哥好像不太喜歡我。”
“你還好嗎?有事可以找我。”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我把紙條對折,沿著原來的折痕重新壓平,放進了筆袋最裡麵的夾層。
那個夾層平時裝著備用的筆芯和幾枚回形針,紙條塞進去之後拉鏈拉好,看不出裡麵多了東西。
我沒有回複林越。沒有回紙條,沒有發消息。
第二天到學校,路過他座位的時候我照常走過去了,沒有停,沒有看他。
林越好像明白了,也沒有再找我說話。這件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我偶爾會摸到筆袋那個夾層裡的紙條,硬硬的,隔著一層尼龍布抵在指腹上。
但我從來沒有再打開看過。
那天晚上沈渡來我房間坐了一會兒,和往常一樣。
他推門進來,沒有開燈,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透進來,照出他膝蓋的輪廓。
他坐了大概五分鐘,沒有說話。
我躺在被子裡,麵朝牆,背對著他。
呼吸均勻。
沒有睡著,但沒有翻身。
第五分鐘的時候他站起來。
走到我床前,彎腰把被角掖了一下。
其實被子蓋得好好的,他掖的是我肩膀那一塊,把邊緣往裡麵折了一小截。
手指碰到我脖子側麵的皮膚,很短,然後他直起身,走出去,帶上門。
我睜開眼。
屋裡一片漆黑。
門縫底下透進來走廊的光,細窄的一條。
我摸到自己的脖子側麵,被角碰過的地方已經涼了,但他手指擦過的那一小塊皮膚,還留著一絲暖意。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
林越那張紙條在筆袋裡。
沈渡的手指在我脖子上。
這兩件事之間隔了幾個小時、兩堵牆、一個坐在床邊不說話的人。
我把它們放在腦子裡並排放著,沒對比,沒分析。
我隻知道一個事實:從明天起,林越不會再拍我肩膀了。
甚至不會再主動跟我說話。
沈渡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但結果就是這樣的。
我隔天在走廊裡碰見林越,他衝我點了一下頭,叫了一聲"沈眠",然後錯身走過去了。
沒有問"你哥是不是做了什麼",沒有問"我們還能不能當朋友"。
他也什麼都沒說。
像那一周多的同桌關係從來沒發生過。
挺好的,這樣沈渡就不用多問什麼了。
我也不用回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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