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你手機響了
那天是周三。
我放學回來,書包丟在沙發上,去廚房倒水。
沈渡在書房裡,門關著,裡麵隱約有鍵盤聲。他最近在忙一個競賽項目,經常把自己關到很晚。
我倒完水出來,坐到沙發上打算先歇一會兒。
剛坐下,屁股底下震了一下。
沈渡的手機。
落在沙發縫裡,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李老師"。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李老師是誰我不認識,但手機上那麼多聯係人,能直接打電話過來的,應該不是不重要的人。
我猶豫了一秒,拿著手機走到書房門口,敲了兩下門。
“哥,你手機響了。”
鍵盤聲停了。
門開了。
沈渡站在門口,接過手機時看了我一眼。
先看手機屏幕,再看我的臉。
那個順序很短,但我注意到了。
“你看了?”他問。
“來電顯示,是李老師。”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那三秒不長不短,剛好夠我把他的表情看清楚:沒有生氣,沒有懷疑,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完之後他把手機接過去,按了接聽。
“喂,李老師。”
他側身往書房裡走了兩步,肩膀擋住了門縫。
我聽見他聲音壓低了在說"對""下周可以"。
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也沒打算聽。
我轉身回客廳,把那杯水喝完,拿起書包進了自己房間。
寫了兩道題。
大概十分鐘後,房門被敲了兩聲。
沈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他走進來,把手機放在我桌上。
“以後我手機響,”他說,“你直接接。”
我握著筆的手停了:“……直接接?”
“嗯。”
“如果是你不方便接的……”
“那你接了再說。”
他說完這句話,沒等我回答,轉身走了。
我坐在桌前,盯著他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沒有設密碼,點一下就能亮。
上一條通話記錄還是"李老師"。
我碰了一下手機背麵,剛被沈渡握過的位置,還有一點點餘溫。
我沒有解鎖。
也沒有把它翻過來。
就讓它屏幕朝上放在桌上,繼續寫我的作業。
但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句話,“你直接接”。
他說"你直接接"。
不是"你可以接",是"你直接接"。
我在想: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也可以隨時查我的手機?意味著我的東西他也可以隨便碰?意味著在他那裡,我沒有需要藏起來的東西?
我想了兩分鐘,得出一個結論:他也在告訴我,我沒有秘密。
他讓我接他電話,等於告訴我,“我的也是你的。”
但反過來,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所以你的也是我的。”
我當然知道。
我已經把手機密碼設成了他的生日。
其實設了很久了,從十四歲翻過他手機之後換的。
他大概早就發現了,但他沒提過。
我們之間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他做了,我接受了。
我做了,他知道了。
第二天我放學回來,發現手機多了一條"查找"的共享邀請。
沈渡發的。
我點了"接受"。
到了周五,又有一個變化。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寫作業,沈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我的手機。
屏幕亮著,鎖屏界麵上有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
“眠眠,”他靠在門框上,把手機屏幕朝我亮了亮,“有人給你發消息。”
我接過來一看。
是林越。
他說:“周末有空嗎?圖書館走起?上次那套卷子還沒對答案。”
我抬起頭:“哥,我可以去嗎?”
沈渡靠在門框上沒有動。
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臉上是暗的,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三秒。
“你想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林越發了兩條,第二條是"這次真的約好了啊,別又放我鴿子"。
我上一次放他鴿子,是因為沈渡說"周六有事"。
其實沒有事。
沈渡隻是說"有事",我就退了。
“同學約了三次了。”
聲音不大,低著頭說的。
沒有抱怨,就是陳述。
沈渡在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我抬起頭看他。
他表情沒變,但嘴角那條線繃得比平時緊了一點。
“幾點?”他問。
“……林越沒說幾點。”
“問他。”
“好。”
我低頭打字,問林越幾點。
林越秒回:“十點?圖書館門口見。”
我抬起頭:“十點。”
“我送你。”
“……好。”
我發過去:“我哥送我過去。”
又打了一行字:“不會放你鴿子。”
發完把手機放回桌上,抬眼看著沈渡。
他還靠在門框上,沒有走。
“哥,”我叫了一聲。
“嗯。”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
他看了我兩秒。
然後伸手把我桌上的台燈調亮了一檔。
其實不暗,他調了之後有點刺眼了。
我眯了一下眼。
“去吧。”他說。
然後他帶上門走了。
周六早上我出門的時候,沈渡已經換好了衣服。
不是平時在家穿的那種寬鬆衛衣,是出門的衣服。
“走了。”他說。
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九點五十。
林越還沒到。
沈渡把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看了一眼圖書館的玻璃門,再看了一眼我。
“兩小時後我來接你。”
“好。”
我解開安全帶,伸手推車門。
推了一下,沒推開,沈渡把門鎖鎖了。
他看了一眼我拉車門的那隻手,然後伸手過來,從駕駛座那邊探過身,幫我開了副駕駛的門鎖。
手指越過我身前的時候,呼吸擦過我耳側。
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他外套上洗衣液的味道,是上周新換的那瓶,他說這個味道淡。
哢噠一聲。
“好了。”
“……謝謝哥。”
我下了車。
關上車門之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搭著方向盤,目送我往圖書館門口走。
林越從台階上跑下來:“這兒!”
我回頭看了一眼,沈渡的車還在路邊停著。
“你哥送你來的?”林越探頭看了看那輛車。
車膜暗,看不清裡麵。
“嗯。”
“好家夥,真夠寵的。”
我沒接話,和林越進了圖書館。
找位置坐下之後我透過玻璃窗往外麵看了一眼。
沈渡的車還停在那兒。
沒有熄火。
我沒有再看。
低頭翻卷子。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我去接水的時候又經過那扇玻璃窗。
車還在。
沈渡坐在裡麵,好像在低頭看手機。
我握著水杯站了兩秒,回去繼續做題。
兩個小時後,十一點五十八分,我手機震了一下。
沈渡發來:“門口。”
我收了筆:“林越,我先走了。”
“你哥來了?”
“嗯。”
“行,下次再約。”
我走出圖書館,沈渡的車停在原來的位置。
副駕駛的門鎖已經開了,我拉開門坐進去,車裡空調開著,暖的。
“做完了?”他問。
“做了大半套,還剩最後兩題。”
“回家再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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