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片裡是我
學生會宣講。
沈渡讓我去的。
他說,“來聽聽,鍛煉一下。”
語氣像在說,“今天吃米飯。”
我沒問為什麼,換了件乾淨外套就能跟著去了。
報告廳很大,坐了大概兩百多個人。
我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沈渡在台上。
他穿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拿話筒的時候手指修長,底下有人在小聲說"好帥"。
我沒抬頭看,低頭翻手機。
校園論壇又有人發帖了,標題是《沈渡今天宣講,他妹會不會來?》。
跟帖都在猜,有人說‘他妹從來沒公開出現過’,有人說‘也許今天就來了呢’。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台上沈渡在講學生會下學期的活動安排,聲音平,邏輯清晰。
我聽過很多次他講話,在家、在電話裡、在飯桌上。
但台上這個沈渡不太一樣。
更冷,更疏離,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連笑都很少。
但他講得很好。
PPT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他切回桌麵準備關文件,桌麵停留了大約兩秒,屏保亮著。
屏保上那張照片。
紮雙馬尾,穿碎花裙,對著鏡頭笑。
我拍的。
十四歲。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
“哇——”
“又是妹妹!”
“沈渡學長你真的夠不了!”
有人在吹口哨。
有人在喊:“讓我們看看正臉啊!”
氣氛一下子熱起來,原本嚴肅的報告廳變成了八卦現場。
沈渡沒有慌。
他麵無表情地把PPT關掉,拔了U盤,對台下說了句:“宣講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然後走下台。
全程沒有任何解釋,沒有尷尬,沒有慌亂。
那兩秒鐘的屏保畫麵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
我的照片,在兩百多人的報告廳裡亮了兩秒鐘。
他們以為那是"沈渡的妹妹"。
那個神秘到所有人都好奇、卻從來沒有人見過的女孩。
他們對著我的照片尖叫。
我坐在第三排,膝蓋上的手機還扣著,手指壓在屏幕背麵,涼涼的。
我聽見後麵兩個女生在說"好可愛啊""怪不得沈渡藏那麼緊""我也想有個這樣的哥哥"。
我沒有回頭。
沒有笑。
沒有做任何表情。
我隻是在想:那張照片……原來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妹妹"。
然後我想了三秒鐘,得出結論:也沒錯。
反正照片裡的人是我。
沈渡走到我麵前的時候,會場裡的人還在嘈雜。
他站在我座位旁邊,低頭看我:“等久了?”
我搖頭。
他伸手把我外套領子整了一下,剛才低頭看手機,領子歪了一邊。
他折好那一邊,又順勢把另一邊也理了理,手指擦過我的鎖骨,很快。
“回去了。吃飯。”
“好。”
我站起來跟他往外走。
背後還有人在看,有人在拍,有人在小聲說:“沈渡弟弟也在啊,兄弟倆關係真好。”
我聽見了,沈渡應該也聽見了。
他腳步沒慢。
走出報告廳,走廊安靜下來。
我和他並排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一輕一重。
我的腳步比他快,因為腿短,走兩步他一步,但不影響。
他的步幅一直遷就我,從小就這樣。
走了半條走廊,我開口:“哥。”
“嗯。”
“剛才屏保,他們看見了。”
“嗯。”
“你……不關心嗎?”我問得很輕。
其實我想問的是"你不怕嗎",但換了個說法。
沈渡沒有立刻回答。
走到樓梯口他才開口,聲音很平:“沒關係。”
“……什麼沒關係?”
“他們看到也沒關係。”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側臉看不出表情,鼻梁上落了走廊儘頭窗戶透進來的光。
他沒有轉頭看我,隻是把手伸過來,從背後輕輕推了一下我的後腦勺,示意我看路。
“下樓了。”
我轉回去看台階。
沒關係。
他說沒關係。
那張照片被兩百個人看見了,他說沒關係。
我心裡想了一下這件事:他在公開場合展示那張照片、哪怕是無意的。
沒有躲,沒有解釋,下台之後沒有任何補救措施。
仿佛那張照片亮在那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想到一個可能,他是不是在等。
等我先開口。
但我沒有。
我們走出教學樓,天已經暗了。
風有點冷,他把外套脫了披在我肩上。
衣服很大,下擺垂到我大腿,袖子長出一截。
我沒有說"不用",把袖子往上卷了兩圈,手縮在裡麵,暖的。
“想吃什麼?”他問。
“都行。”
“那就麵。”
“好。”
我沒問他那張照片的事。
他也沒提。
我們像往常一樣並排走在路燈底下,披著他的外套,手縮在袖子裡。
路過一家糖葫蘆攤的時候,我多看了一眼。
沈渡停了。
“要?”
“……嗯。”
他走過去買了一串。
山楂的,糖殼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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