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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係鞋帶

一個月前的事。

那天早上出門急,沈眠鞋帶散了。

他背著書包彎不下去,手剛夠到鞋麵就卡住了,書包太重,整個人像一隻翻不過來的烏龜。

然後沈渡蹲下來了。

在校門口。

人來人往。

他蹲在沈眠麵前,把散開的那根鞋帶撿起來,交叉、繞圈、拉緊,打了個不會鬆的結。

手指在腳踝那裡停了兩秒,才收回去。

沈眠低頭看著他的發頂。

沈渡的頭發很黑,發旋在正中間,從小就是這個位置。

係完了沈渡站起來,拍了拍手:“走吧。”

沈眠:“謝謝哥。”

這就是全部。

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從小到大沈渡蹲下來給他係鞋帶的次數根本數不過來,在家、在路上、在商場。

他有記憶以來,每次鞋帶散了,沈渡都是直接蹲下去。

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你自己係"。

但那天旁邊有人拍到了。

一個路過的女生,手機舉起來哢嚓一聲,後來那張照片傳遍校園論壇。

標題寫的是,‘沈渡學長在校門口給妹妹係鞋帶!這是什麼絕世好哥哥!’

照片裡沈渡蹲著,穿校服褲的那個側影隻露了半條腿和一隻鞋。

臉看不清,身高看不清,性別也看不清。

但論壇裡已經默認那是"妹妹"。

“你看那個鞋帶係得多仔細,肯定很寵妹妹。”

“嗚嗚嗚我也想當沈渡的妹妹。”

“所以他妹妹到底長啥樣啊,好想看正臉。”

沈眠刷到那些評論的時候正在食堂吃飯。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舀了一勺飯送進嘴裡,嚼了很久。

同桌林越湊過來:“看啥呢?”

“沒什麼。”他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已經暗了。

林越沒追問。

這個同桌是開學新換的,話很多,但沈眠不怎麼接話。

林越大概覺得他是"乖到有點悶"的那種人,也就習慣了。

那天晚上沈眠回到家,沈渡在廚房做飯。

他把書包放進房間,換拖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帶。

還綁著,沒散,係法很緊,是沈渡打的那種結。

他蹲下來把鞋帶拆了,重新係了一遍。

係成沈渡教他的那種。

第二天課間,林越看見他係鞋帶,湊過來:“你這鞋帶係法挺特別啊,誰教的?”

沈眠把最後一圈拉緊,頭也沒抬:“我哥。”

林越:“哇,你哥對你真好。”

沈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嗯。”

他坐回座位,翻開課本,聽見林越在跟旁邊的人說"他哥是個大帥哥,你知道不,就是那個學長沈渡",沈眠翻了一頁紙,一個字沒看進去。

他在想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是他。

但他沒告訴任何人。

論壇上幾百條回複都在喊"妹妹",他看了,關掉了,沒有留言說"那是我"。

因為沈渡沒讓他說。

沈渡從沒跟他說過"你別告訴別人",但也從沒說過"你可以告訴別人"。

這件事的邊界在哪裡,沈眠是靠觀察得出的結論。

沈渡在外人麵前提到"妹妹",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但沈眠站在旁邊的時候,沈渡從來沒跟任何人介紹過:“這是我妹。”

一次都沒有。

所以沈眠懂了。

這件事不能說破。

至少在沈渡自己開口之前,他不需要知道。

傍晚放學,沈渡來接他。

校門口還是那些人。

有人經過的時候多看了他們兩眼,其中一個小聲說,“就是那個弟弟吧”,另一個拉了拉她:“別看了。”

沈眠聽見了,沒轉頭。

沈渡把他的書包接過去,牽他的手。

走出學校那條街之後,沈渡開口:“論壇上那張照片,你看了?”

沈眠腳步沒停:“……嗯。”

“那些人說什麼了。”

“說你寵妹妹。”

沈渡沒接話。

沉默走了二十步,才說了一句:“別在意。”

沈眠點點頭。

他抬頭看沈渡的側臉,路燈的光在他鼻梁上落了一道很淺的痕跡,看不出表情。

“哥,”沈眠說,“你昨天給我係鞋帶的時候,有人在拍。”

“我知道。”

“……你看見了?”

沈渡"嗯"了一聲,沒解釋為什麼不擋、不躲。

沈眠盯著他看了兩秒,把視線收回去,看自己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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