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哥哥
我叫沈眠,今年十六歲,高一。
我有個哥哥,叫沈渡,今年二十,大二。
如果你在學校隨便拉一個人問"沈渡是誰",對方大概會先愣一下,然後說:“哦,就那個長得很帥的學生會主席?”
如果你再追問一句"他有什麼特點"。
對方會立刻接話:“他是個超級妹控啊,你不是知道嗎?”
對。
全校都知道。
沈渡的手機屏保是一個女孩的照片,紮雙馬尾,穿碎花裙,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的微信頭像也是她,朋友圈背景也是她,連微博簡介都寫著"妹妹天下第一"。
有人在校門口見過他蹲下來給"妹妹"係鞋帶。
有人看見他把圍巾摘下來把"妹妹"裹成粽子。
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手機裡存了三千多張"妹妹"的照片。
每次有人問他"你妹妹多大了""在哪個學校",他都隻是笑笑,說:
“她怕生,不太見人。”
然後聽的人就會"啊啊啊好寵""全世界欠我一個哥哥"地尖叫。
沈渡從來不否認。
可他越是不說,大家就越好奇。
校園論壇上每隔幾周就冒出一個帖子扒"沈渡妹妹到底是誰",跟帖能翻好幾十頁。
有人猜是隔壁學校的校花。
有人猜是小時候的鄰家妹妹,還有人猜是不是年紀太小所以不好意思公開。
沒人猜對。
因為那個"妹妹",是我。
照片上那個紮雙馬尾穿碎花裙的人——是我。
沈渡蹲下來係鞋帶的人——是我。
被圍巾裹成粽子的人——也是我。
那些照片,從七八歲到現在,都是沈渡拍的。
有的穿裙子,有的戴假發,還有的是他偷偷拍的,我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在廚房踮腳夠東西的背影,趴在桌上寫作業時後頸露出一小截皮膚的樣子。
三千張。
全是同一張臉。
我的臉。
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是十四歲那年。
沈渡的手機落在客廳,我去給他送過去,屏幕突然亮了,屏保上那個"妹妹"的臉讓我愣住了。
我點進相冊。
翻了一頁、兩頁、三頁。
翻不完。
那天晚上他回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沒動,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很平常:“翻我手機了?”
我僵住。
他蹲下來,視線和我平齊,用食指勾起我的下巴,笑了一下。
“看了就看了。”
“反正你遲早要知道。”
然後他起身去廚房倒水。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心跳很快,但沒有害怕。
我在想一件事,他為什麼不藏?
手機不設密碼,屏保就那麼亮著,相冊不加密。
我從來沒主動翻過他的東西,但他好像從來沒打算瞞我。
他是在等我發現。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自己是領養的,很小就知道了,想沈渡看我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想他為什麼從來不讓任何人知道"妹妹"到底是誰。
想到最後我得出結論:他是故意的。
他沒想瞞我。
他一直在等我知道。
等我知道了,然後呢?
然後我什麼也沒做。
第二天照常叫他"哥",照常讓他接送上學,照常在他問"今天有人找你嗎"的時候說"沒有"。
我什麼都沒問。
因為我想得很清楚:他手機裡的人是我,又不是別人。
他拍我,又不是拍別人。
他對外說"妹妹",那個位置站的是我,又不是別人。
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沒有丟掉我。
他隻是把我抓得更緊了。
對我來說,這沒什麼不好。
三歲那年我被領進沈家大門的時候,沈渡站在門口,比我高出一個頭不止。
他低頭看了我一會兒,伸手把我嘴角沾的餅乾渣擦了。
“我是你哥。”
從那天起,我就沒打算被任何人鬆手。
誰抓得最緊,我就跟誰走。
沈渡抓得最緊。
所以我就乖乖待在他手心裡。
這個道理,我十四歲就想通了。
今年十六,我依然這麼想。
這天傍晚我站在校門口等沈渡來接,晚風有點涼,我把校服拉鏈拉到頂。
旁邊有兩個女生在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你看見沈渡學長新發的朋友圈了嗎?又是他妹妹。”
“看到了。”
“他真的超寵,我什麼時候才能有個這種哥啊。”
我站在兩米之外,手插在口袋裡,沒轉頭。
過了一會兒沈渡來了。
他從人群裡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我的書包,另一隻手牽住我的。
“手這麼冰。”
他說著把我的手攥緊了一點。
那兩個女生還在後麵嘰嘰喳喳,其中一個小聲說了句。
“他弟弟也在啊,兄弟倆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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