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屬虎的小羊
"昨天看了部科幻電影,隨便聊聊。"沈夜端起茶杯,"如果你有超能力,你想要什麼?"
"嗯……"林魅兒認真想了想,"能讓人開心的超能力。走到哪大家都開開心心的,不打架不吵架。"
"太沒誌氣了。"
"才不是!"林魅兒不服氣,"開心很難的好不好!你看你,長得好看又有本事,整天冷著一張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錢。要是我有超能力,第一個就用你身上,讓你每天都笑。"
沈夜看著她認真的臉,最後一絲疑慮散了。
一個會說"想要讓人開心的超能力"的人,不可能跟暗麵世界有關係。異能者的世界是血腥殘酷的,"讓人開心"在那裡是最沒用的能力,說出來會被笑話。
林魅兒說得理直氣壯。
她是普通人。百分之百的。
"怎麼了?你好像鬆了口氣。"林魅兒察覺到了。
"嗯。"沈夜沒解釋,"確認了點事。"
"確認什麼?"
"確認你確實是個無害的小羊。"
"誰是羊!"林魅兒拍了一下桌子,"我屬虎的!"
"屬虎的小羊。"沈夜拍了拍她的頭,站起來,"走吧,該換藥了。"
"哦。"林魅兒跟上去,嘴裡嘟囔"我才不是羊"。
沈夜走在前麵,嘴角鬆弛自然。
戒心全放了。
養傷第八天,沈夜的肩傷好了大半。
骨裂基本長上了,左臂能自如活動。身體恢複到巔峰的八九成,真要打要跑完全沒問題。
這速度不對勁。
以前在夜刃受過類似的傷,鎖骨裂了,照規矩養三周算快的,一個月才算穩妥。同組一個殺手斷了兩根肋骨,整整臥床兩個月才能下地。他這回倒好,八天就能恢複這麼好,連他自己都覺得邪門。
但這是好事,想不明白,他也沒想太多。
因為按計劃,他該準備走了。
但他沒有。
因為這天中午,林魅兒做了一碗牛肉麵。
不是什麼精致東西,就是家常手擀麵,配紅燒牛肉和幾片青菜。麵條她自己擀的,粗的粗細的細,賣相一般。
湯頭是好骨湯,牛肉燉得軟爛入味,麵條吸飽了湯汁,每一口都滾燙實在。
沈夜吃著麵,看對麵托腮看他的林魅兒。
她今天紮了高馬尾,露著額頭和耳垂。鵝黃色衛衣,袖子太長,吃麵的時候要擼一下才不沾湯。她自己的麵隻吃了幾口就開始玩手機,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每次看都在笑。
"麵怎麼樣?"她問。
"麵條粗細不一。"沈夜說。
"味道呢?"
"……不錯。"
林魅兒酒窩深了,像得了什麼大獎。
沈夜低頭繼續吃,不讓她看到自己嘴角。
這碗麵讓他想起一件事。七八歲的時候,訓練傷了手骨。姐姐帶他去看醫生,一路攥著他的手腕沒鬆過。打石膏的時候她站在旁邊盯著,眼神比醫生的手還專注。
回來路上他喊餓,姐姐帶他去食堂打了份飯。食堂阿姨多給了個雞腿,他高興壞了。結果姐姐把雞腿夾走,說"受傷不能吃油膩的",自己吃了。
他當時覺得天塌了。
後來他才慢慢琢磨過味兒來--姐姐不是心疼他吃油膩的,是那個雞腿讓他高興,而那高興卻又不是她給的。
林魅兒不一樣。
她會花兩小時熬骨湯,會笨手笨腳擀麵條,會因為他一句"不錯"就笑得眼睛彎起來。做這些不圖回報,就是想讓他吃好點。
這種簡單的善意,沈夜活了二十四年,幾乎沒遇到過。
吃完麵,林魅兒收碗去廚房。沈夜站在走廊裡,看她哼著歌洗碗的背影。蜜色馬尾左右晃,鵝黃衛衣在陽光下很暖。
他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她側臉好看--鼻梁小巧,下巴圓潤,嘴唇微微抿著,認真做事的表情。
沈夜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承認,他對這個女孩動心了。
不是衝動。是她端著碗推門進來時衝他笑的那一下,是她趴在桌邊看他吃飯時眼睛彎彎的樣子,是她被他逗急了鼓著臉頰又舍不得真生氣的模樣--這些畫麵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趕不走。
殺手本能不因為他心動就閉嘴。
留得夠久了。
八天。在殺手的世界裡,一個陌生地方待八天已經是極限了。何況身上還背著失敗的任務、可能的追兵、急瘋了的姐姐。多待一天,風險多一分。
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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