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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重石壓在我心上。

“……為什麼?”

“有人投訴你。”園長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但更多的是公事公辦。

“說你和學生家長關係曖昧,還拍到了你們在餐廳一起吃飯的照片,還有晚上他送你回家的照片。”

霎那間,我的手指涼了。

園長眼底滿是無奈:“宣穎,我知道你是個好老師,但幼兒園有幼兒園的規矩……你離開,對大家都好。”

良久,我啞聲開口:“我明白了,我辭職。”

離職手續辦的很快,我連跟孩子們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個沒有人的河邊,撥通了趙欣雅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對方聲音很淡:“什麼事?”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向幼兒園舉報我的人,是不是你?”

趙欣雅沒有否認。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聲音開始發抖:“你就這麼恨我嗎?恨到要斷我的生路,恨到連一份工作都不讓我留。”

我頓了頓,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我是你的親生骨肉。”

然而趙欣雅的回答冷得像刀鋒刮過冰麵:“一個被強迫生下來的孩子,本身就是個錯誤。”

我耳朵裡‘嗡’的一聲。

趙欣雅還在說,說她年輕時被拐到山裡吃了多少苦,說那個男人怎麼折磨她,說如果不是那場噩夢她本該過什麼樣的生活。

“沈宣穎,你流著他的血,隻要你站在我麵前一天,我就多活在地獄裡一天。”

她的語氣是一種沉澱了幾十年的、深入骨髓的厭惡。

“還有西辭,如果沒有認識你,他大學就進了他爸的公司,前程似錦。他不會抑鬱,不會吃藥,不會在診室裡一個人坐到天黑。”

“沈宣穎,你的存在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錯誤,對我是,對西辭也是。”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河邊,風灌進領口,冷得我發抖。

我想哭,眼淚卻像被堵住了,流不出來。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九年,就像這條河裡的水,從源頭開始就是渾的,怎麼洗都洗不清。

我從來沒有被期待過,我的出生是一場犯罪留下的罪證,我的母親每一天都在恨我,我愛的人因為我差點死掉。

我拚命想活成一道光,可走到最後,發現自己隻是一道影子,一道誰看了都想抹掉的影子。

我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無聲地抖了很久。

周四,我去醫院複查。

診室裡,醫生看完我的檢查報告,然後一臉沉重地放下。

“結果很不理想。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了。”

他說了很多專業術語,但情況無疑隻有一個死。

我安靜聽完後點頭:“我知道了。”

拿上報告單,我走出診室。

走廊裡人來人往,我走到電梯口時,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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