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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打架

沈怨生這輩子第一次跟人動手,是在江燼生上學的第一個秋天。

準確地說,不是他先動的手。

但他還了手。

這一點他後來跟江燼生強調了很多遍,好像“對方先動手”和“我還手了”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就不算他惹事。

那天是周六,江燼生不上學。

他們一起去後山挖野菜,經過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樹時,碰上三個男孩。

領頭的是王嬸家的虎子,比沈怨生大兩歲,胖墩墩的,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

另外兩個是跟他混的,一個黑瘦一個矮胖,三個人往路中間一橫,像三塊搬不動的石頭。

虎子先是拿石子扔江燼生的書包,說他是“拖油瓶”。

江燼生沒理,拉著沈怨生繞開走。

虎子又追上來,在後麵喊“你媽是個破鞋”。

江燼生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回頭。

沈怨生回頭了。

虎子見他回頭,笑得更歡了,往前走兩步,指著江燼生說:“他媽是破鞋,他爹是短命鬼。你家全是掃把星。”

然後他轉向沈怨生,“你也是。你媽是被拐來的,你是野種。”

沈怨生沒說話,低頭在地上找了一圈,撿起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石頭,朝虎子砸過去。

石頭打在虎子肩膀上,不重,但所有人都愣住了——虎子沒想到這個比他矮半個頭的悶葫蘆敢還手,沈怨生自己也沒想到。

他隻記得當時腦子裡嗡的一聲,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石頭已經飛出去了。

虎子撲過來,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沈怨生個頭小,力氣也小,但他有一個虎子沒有的東西。

他在生氣。

不是氣虎子罵他,是氣虎子罵江燼生。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虎子罵他的時候他心裡隻是悶了一下,但虎子罵江燼生的時候,他胸口像被人點了一把火,燒得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挨了好幾拳,嘴角破了,顴骨青了一塊,但他也打了虎子一拳,打在鼻子上。

虎子捂著鼻子退了兩步,鼻血從指縫裡淌出來,哇的一聲哭了。

另外兩個男孩一看虎子哭了,一擁而上。

沈怨生被推倒在地上,三個人圍著踢,他蜷成一團,雙手抱著頭,一聲不吭。

然後他聽見一聲悶響。

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

踢他的腳停了。

沈怨生從胳膊縫裡往外看,看見江燼生站在他前麵。

書包扔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根樹枝。

不是什麼武器,就是從路邊撿的枯樹枝,但剛才那一下他掄在了虎子同伴的後背上。

虎子也愣住了,捂著鼻子瞪著江燼生,大概沒想到這個平時一句話不說的悶葫蘆會動手。

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時丟下一句“野種護野種”。

山路上隻剩他們兩個。

沈怨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低著頭不吭聲。

嘴角破了,左邊的顴骨青了一片,手背上還有在地上蹭破的皮,滲著血珠子。

但他第一句話不是“好疼”。

“你沒受傷吧?”

江燼生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把沈怨生的手拉過來看了看,又把他的臉掰過來檢查了一下那道口子,然後撿起書包甩到肩上,蹲下來,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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