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歡迎來到不歸當鋪,概不退換哈
嘩啦一聲。
陸離一把拉開鏽跡斑斑的卷簾門。外麵的狂風夾雜著暴雨,瞬間倒灌進鋪子裡,把櫃台上的舊報紙吹得嘩嘩作響。
一個渾身濕透的黑影跌跌撞撞摔進店裡。
她腳下一軟,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地上的雨水混著泥漿,弄臟了她原本名貴的白色連衣裙。
陸離低頭掃了一眼。
地上的女孩半邊臉纏著厚厚的醫用繃帶。繃帶早就被雨水泡爛了,暗黃色的組織液和鮮紅的血水順著紗布邊緣往下滴,砸在陸離那雙十幾塊錢的塑料人字拖旁邊。
“老板,救命……”女孩嗓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她試圖站起來,手指在地磚上死死抓出十道泥印,最終還是癱軟下去。
活人進店,鋪子裡的老物件們立刻聞到了新鮮的生氣。
牆角那把墊桌腿的死神鐮刀開始不安分地顫動。刀刃上凝結出一層白霜,幾根半透明的黑色鬼手順著地磚縫隙,悄無聲息地向女孩的腳踝爬去。
洗手池上方的泣血銅鏡也開始往外滲出刺鼻的血腥味。
陸離眉頭一皺。
他沒去扶地上的女孩,而是脫下腳上的右邊拖鞋,衝著牆角那把鐮刀狠狠砸了過去。
“啪!”塑料拖鞋精準命中刀刃。
“再亂伸手,明天把你扔進煉鋼爐化成鐵水。”陸離冷著臉罵了一句。
鐮刀猛地一哆嗦,爬到一半的鬼手瞬間縮回地縫裡。銅鏡上的血腥味也跟著消散得乾乾淨淨,整個鋪子重新恢複了死寂。
女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根本沒注意到剛才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陸離光著一隻腳,單腿蹦回櫃台後麵,找出一雙備用拖鞋換上。
“說吧,大半夜砸門,要當點什麼?”他靠在掉漆的木頭櫃台上,從鐵盒裡摸出一根劣質香煙點燃。
女孩緩緩抬起頭。那隻沒有被繃帶遮擋的左眼,布滿了紅血絲,透著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刻骨的恨意。
她是林清影。
臨海大學高高在上的清冷校花,臨海市林家捧在手心裡的千金大小姐。
但現在,她連一條喪家之犬都不如。
“我被毀容了。”林清影張開乾裂的嘴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指甲死死摳著掌心,血絲順著指縫流出來也渾然不覺。
“張明宇那個畜生……他為了吞並我們家的產業,在我的卸妝水裡摻了高濃度濃酸。我的臉毀了,全毀了!”
林清影猛地揪住自己的頭發,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泥水裡。
“他帶著那個賤女人,大搖大擺地住進了我買的婚房。林家那些人……我親大伯,怕得罪張家,連夜把我趕出家門。”
“我走在街上,連流浪漢都覺得我惡心。沒有醫院敢收我,張家發了話,誰敢治我的臉,誰就得死。”
鋪子外麵的雷聲轟隆作響。
林清影哭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肩膀在冷風中劇烈顫抖。她把腦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像是在向漫天神佛控訴這不公的命運。
陸離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圈,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既沒有上前遞紙巾,也沒有表現出半點憐憫。
在這個鋪子裡,陸離見過太多被欲望和仇恨扭曲的靈魂。比林清影慘十倍的人,他也見過不少。
“哭完了沒?”陸離彈了彈煙灰。
林清影哭聲一滯,錯愕地抬起頭。
“哭完了就把地上的泥擦乾淨。我這地磚昨天剛拖的,保潔費五十。”陸離指了指林清影身下那灘臟水。
林清影愣住了。
她以為這家在黑夜裡亮著紅燈籠的古董店,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可眼前這個穿著白背心、踩著人字拖的年輕老板,冷血得讓人渾身發寒。
林清影腦海裡,張明宇那張得意的臉揮之不去。
就在昨晚,那個畜生手裡搖著紅酒杯,居高臨下地踩著她的手背。
“清影啊,你這臉廢了,活著也是受罪。乖乖在財產轉讓書上簽字,本少爺發發善心,給你買個好點的骨灰盒。”
“林家在臨海市算個什麼東西?現在我張明宇說了算。你就算死在街頭,也沒人敢替你收屍!”
這些囂張的台詞,像毒蛇一樣啃食著林清影的心臟。
她雙手撐著地磚,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色。
此時,古董店裡的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以下。
林清影哪怕再遲鈍,也察覺到了這家店的不對勁。
櫃台角落的貨架上,擺著一個破舊的紅木梳妝匣。梳妝匣的縫隙裡,隱隱往外滲出黑色的霧氣。霧氣在半空中扭曲,化作一張張女人怨毒的臉。
頭頂那盞發黃的吊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隻倒懸的青銅眼球。眼球布滿血絲,正死死盯著林清影那張潰爛的臉,瞳孔裡透著貪婪和戲謔。
還有櫃台後麵那排發黃的竹簡,竹片上刻著的不是字,而是一顆顆還在微微跳動的乾癟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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