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仍想咬
我從密室出來後,病了一場。
高燒七日。
夢裡全是水。
黑色的水。
玄微宗泡在水裡,山門像一塊沉入池底的石頭。
掌門在水裡講道。
長老在水裡打坐。
師兄師姐盤膝閉目,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水麵上垂下來無數根線。
每根線末端,都掛著一點金色的餌。
他們仰著頭,嘴巴微張。
像一池等食的魚。
我拚命喊:
“別咬!”
“那不是仙緣!”
“那是鉤!”
沒人聽見。
他們隻是念著:
“我要成仙。”
“我要長生。”
“我要超脫。”
醒來時,陸行舟坐在我床邊。
我嚇了一跳。
他比之前更瘦了。
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
可他身上的氣息更深。
已經半步渡劫。
再往前一步,就是師父當年的境界。
他問:“你去過下麵了?”
我沒有回答。
他又問:“清河帶你去的?”
我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
陸行舟沉默。
我慢慢坐起來。
“師兄,你也看見過,對不對?”
窗外正在下雪。
雪落在竹葉上,壓得枝條低垂。
很久後,陸行舟說:
“我看見了一點。”
“那你為什麼還修?”
我聲音發抖。
“你明知道飛升是被釣走,為什麼還要繼續?為什麼還幫掌門瞞著所有人?”
陸行舟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劍修的手。
修長,穩定,有薄繭。
“因為我已經修了三百年。”
他說。
“這算什麼理由?”
他笑了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小師弟,你可以說飛升是騙局。”
“可我為了這場騙局,已經舍了父母,舍了妻子,舍了凡間故人,舍了三百年人間。”
“我把人的欲念一點一點剜掉,把自己磨成一柄劍。”
“你現在讓我停下?”
他抬頭看我。
眼眶紅得嚇人。
“那我這一生,算什麼?”
我說不出話。
陸行舟低聲道:
“師父飛升那日,我看見了鉤。”
“我也看見他在掙紮。”
“可你知道我那一瞬間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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