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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養魚經

老雜役帶我去了藏經閣底下。

玄微宗藏經閣有九層。

上三層藏劍訣,中三層藏丹法,下三層藏雜書。

可我從不知道,藏經閣下麵還有一層。

入口在掃帚間裡。

老雜役搬開破木桶,掀起一塊長滿青苔的石板。

下麵是一條狹窄的石階。

腥氣撲麵而來。

我捂住鼻子。

老雜役提著燈走在前麵。

燈光晃過他的後頸。

我這才看見,他脖子後麵有一道舊疤。

彎彎的。

像鉤痕。

“老人家,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回頭。

“以前他們叫我清河真人。”

我腳步一頓。

清河真人。

這個名字我在宗門舊譜裡見過。

七百年前,玄微宗有位驚才絕豔的長老,三百歲入合體,五百歲渡劫失敗,死於天雷之下。

“你不是死了嗎?”

清河笑了一聲。

“他們需要我死。”

“為什麼?”

“因為我渡劫那日,看見了鉤。”

石階儘頭是一間密室。

裡麵沒有功法。

隻有一卷卷發黃的舊冊。

牆上刻滿了名字。

我一眼就看見了師父的名字。

玄微。

後麵跟著一行小字:

一千三百年,肉成,已取。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已取。

不是飛升。

是已取。

清河把一卷殘書遞給我。

封皮已經爛了一半。

我勉強認出三個字:

養魚經。

我翻開第一頁。

許多字都被水泡爛了,墨跡糊成一團。

隻剩幾句還能看清。

以氣為水。

以道為餌。

以劫試其肥瘦。

以飛升取之。

我手指一點點發僵。

繼續往後翻。

書上記著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人間沒有修仙。

人會生老病死,草木會榮枯,山川會崩塌,帝王會化作墳裡的骨頭。

後來有一日,天上落下第一卷功法。

那卷功法被一個牧童撿到。

牧童照著練,活了一百八十歲。

世人稱他為仙。

後來,越來越多的功法從天而降。

煉氣。

築基。

金丹。

元嬰。

化神。

渡劫。

飛升。

人們以為這是天賜大道。

其實那是飼養之法。

靈氣是水。

功法是餌。

境界是稱重。

天劫是試鉤。

飛升是收線。

金丹不是道果。

是魚腹中養出的珠。

元嬰不是第二條命。

是魚體裡最鮮嫩的一塊肉。

斬情絕欲,不是為了清淨。

是為了去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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