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風雪中的紅大衣與滾燙的薑湯
一場毫無征兆的特大暴雪,如同瘋狂的野獸,徹底席卷了整片大西北。
狂風夾雜著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一夜之間,進出營區的道路被厚厚的冰雪徹底封死,附近幾個村子的土坯房更是被大雪壓塌了不少。
災情就是命令。
陸野連夜點齊了營裡的兵力,帶著鏟子和鎬頭,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風雪裡搶險救災。
這一去,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
家裡。
薑明月坐在燒得滾熱的土炕上,聽著窗外仿佛要把屋頂掀翻的狂風呼嘯。
她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作徹夜難眠的煎熬。
以前,哪怕外麵下刀子,也絕不會讓她皺一下眉頭。
可現在,隻要一閉上眼,她的腦海裡全都是陸野那張被風雪刮得生疼的冷硬臉龐。
他走得那麼急,連那件最厚實的軍大衣都沒來得及穿。
這三天,他吃得上一口熱飯嗎?有地方閉一閉眼嗎?
那雙總是用來給她暖肚子、粗糙卻滾燙的大手,會不會在冰天雪地裡凍僵?
薑明月緊緊裹著絲綢被麵,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一樣,難受得透不過氣來。
到了第三天傍晚,風雪非但沒有停,反而更肆虐了。
薑明月再也坐不住了。
她掀開被子,穿上了那雙擦得鋥亮的牛皮小皮靴,套上了最厚實的那件正紅色呢子大衣。
又用一條厚重的羊毛圍巾,將自己的臉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那個被陸野下了死命令、絕對不許她踏足的廚房。
自從上次燒糊了鍋底,陸野就再沒讓她碰過這些灶具。
但今天不一樣。
薑明月咬著下唇,學著陸野以前的樣子,磕磕絆絆地生起了火。
嗆人的濃煙再次熏出了她的眼淚,但她沒有停下。
她把家裡所有的老薑都翻了出來,切成厚厚的塊,連同那一大包名貴的紅糖,一股腦地倒進了翻滾的鐵鍋裡。
辛辣嗆鼻的薑味混合著紅糖的濃香,在寒冷的廚房裡彌漫開來。
她找來營區裡發的那個巨大的軍用保溫桶。
極其費力地,將那滿滿一桶滾燙濃鬱的紅糖薑湯灌了進去。
提著那個幾乎有她半個身子重的大保溫桶,薑明月猛地推開了院門。
狂風卷著大團的雪花,瞬間像無數根冰針一樣刺在她的臉上。
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她的小腿肚。
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體力。
對於從小嬌生慣養的她來說,這樣惡劣的環境,簡直就像是在受刑。
風太大了,好幾次都差點把她纖細的身子掀翻在雪地裡。
但隻要一想到那個男人還在冰天雪地裡挨凍。
她就死死地咬緊了牙關,雙手死命地拎著保溫桶的提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搶險的前線走去。
此時,駐地外圍的塌方路段。
陸野正光著膀子,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軍綠襯衫,瘋狂地揮舞著手裡的鐵鍬。
他的頭發上、眉毛上結滿了白色的冰碴子。
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三天三夜的高強度連軸轉,連睡覺都是靠在雪堆裡眯上十分鐘。
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快到了體能的極限。
底下的新兵們更是凍得嘴唇發紫,連揮鏟子的動作都變得遲緩起來。
“都他媽給我咬牙挺住!”
陸野那沙啞得像砂紙磨過一樣的聲音,在風雪中轟然炸響。
“把這段路打通,老鄉們的救命糧才能送進去!”
就在這時,旁邊負責警戒的一個小戰士突然揉了揉眼睛,聲音發顫地指著遠方。
“營長……你看那邊是不是有個人?”
在這能凍死人的大雪天裡,道路都被封死了,怎麼可能會有老百姓往這災區跑?
陸野一把抹掉臉上的冰碴子,順著小戰士手指的方向,極其銳利地眯起了黑眸。
漫天風雪中。
一抹極其刺眼的紅色,正極其艱難地、搖搖晃晃地朝著這邊的雪堆走來。
那紅色的呢子大衣。
那踉蹌卻倔強的步伐。
陸野的心跳,在這一瞬間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手裡的鐵鍬“哐當”一聲砸在了雪地裡。
“明月?!”
男人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下一秒。
他像是一頭在雪地裡發足狂奔的黑豹,直接拋下了所有人,發瘋一般地朝著那個紅色的身影衝了過去。
“你瘋了嗎!誰讓你跑到這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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