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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沈微夏坐在長桌的一端,麵前擺著一碗白粥,兩碟小菜,和一杯溫水。

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吃飯。

這張能坐十二個人的餐桌隻有她一個人用過,傅晏辭從沒在這裡陪她坐超過十分鐘。

可今天不一樣。

傅晏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襯衫。

他拉開沈微夏對麵的椅子坐下來,抬了抬下巴。

身後的傭人立刻端上一份英式早餐。

沈微夏握著粥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繼續舀粥。

傅晏辭切了一塊培根放進嘴裡,嚼了兩口,抬眼看她。

「昨晚的事,你倒是挺能鬨的。」

他的語氣不算凶,甚至帶著一絲懶散的笑意,那種上位者才有的從容。

沈微夏攪動粥碗的動作沒停。

傅晏辭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顧亦舟跟我說你在晚宴上哭了,被好幾桌客人看見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微夏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我讓你出席晚宴是給你傅太太的體麵,不是讓你出去給我丟人。」

沈微夏擱下勺子,抬起頭看他。

那雙曾經會因為他一句好話就亮起來的眼睛,現在像兩潭死水。

「說得對,是我失禮了。」

傅晏辭眯了眯眼,

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但也找不出什麼毛病。

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指尖夾著,往桌麵上輕輕一推。

一張黑色的卡片滑過長桌,停在沈微夏麵前。

「這是集團最高權限的內部卡,全集團通行。」

傅晏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出入任何部門不用預約,財務、行政、檔案室,隨便你去哪。」

沈微夏看著桌上那張卡,沒有伸手。

傅晏辭挑了挑眉。

「怎麼,不要?」

「不是。」

沈微夏輕聲說,「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突然給我這個。」

傅晏辭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給你,是因為你是傅太太。」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分。

「沈微夏,我不管你心裡在想什麼,但你給我記住一件事。」

「隻要你安分守己,傅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你想要的榮華富貴,我給得起。」

「但你要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他沒有把話說完,隻是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麵。

那個動作很輕,可沈微夏的脊背還是僵了一瞬。

五年了,她太熟悉這個動作。

每次他敲桌麵,後麵跟著的都不是好事。

「傅總放心。」

沈微夏垂下眼簾,伸手拿過那張黑卡,指尖微微發涼,「我知道分寸。」

她甚至對他笑了一下。

像是一個懂事的妻子在感謝丈夫的恩賜。

傅晏辭盯著那個笑看了幾秒,目光微微柔和了一點。

他站起身,扣上西裝紐扣,走到沈微夏身邊時停了一步。

修長的手指落在她頭頂,輕輕拍了兩下。

像在拍一隻乖順的貓。

「今天我去公司開會,晚上不回來吃飯,你早點睡。」

腳步聲遠去,前廳的大門開了又關。

沈微夏臉上的笑意一瞬間消失。

手掌翻過來,黑卡被她攥得彎曲。

集團最高權限。

全部門通行。

財務、行政、檔案室。

她等這張卡很久了。

沒想到,是昨晚她在晚宴上的失態幫了她。

傅晏辭這個人,骨子裡就需要掌控。

他不怕她鬨,怕的是她鬨得讓外人看見。

所以他用一張卡來安撫她,用權限來收買她,用「傅太太」三個字來提醒她。

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所以你不該有任何不滿。

他永遠是這樣。

四十分鐘後,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傅氏集團總部大樓的地下車庫。

沈微夏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從後座出來。

前台的幾個行政看到她,神色都有些微妙。

傅太太極少來公司,上一次出現還是兩年前的集團年會,被傅老夫人當眾訓斥儀態不端,哭著跑出去的那次。

「傅、傅太太?」

前台主管站起來,拿不準該用什麼態度應對。

沈微夏摘下墨鏡,將黑卡遞過去。

「我來取一些文件,傅總知道的。」

黑卡在讀卡器上一刷,屏幕彈出最高權限認證,前台主管的表情立刻變了。

「傅太太您請,需要我安排人帶路嗎?」

「不用,我認識路。」

沈微夏進了電梯,按下負二層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刹那,她才允許自己伸手捂住胃部。

痛。

她咬住後牙根,額頭細密的汗珠滲出來,呼吸變得又淺又急促。

不能倒,還不能倒。

再撐一下。

檔案室在走廊儘頭。

她要找的東西在財務部的歸檔區。

過去幾年裡,林語棠經手駁回的「特殊申請」一共有十七筆,其中九筆的初審和複核都是她一個人簽的。

沈微夏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一邊複製文件一邊截屏。

胃部的絞痛一波接一波的湧上來,她把下唇咬出了血印,腥甜的味道彌漫在口腔裡。

快了。

再快一點。

U盤的進度條慢慢跑著,72%,80%,86%。

走廊裡突然傳來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的聲音。

節奏很快,篤篤篤篤,由遠及近。

沈微夏的動作頓了一秒。

她認得這個腳步聲。

林語棠每次走路都像在給自己打拍子,後跟落地的力道又重又急,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來了。

沈微夏拔下U盤,塞進袖口裡,然後順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份季度總結報表翻開。

檔案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語棠穿著一身熨燙得極其服帖的黑色西裝套裙。

她看到沈微夏的時候,腳步明顯停了一拍。

隨即嘴角彎起來,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

「喲,這不是傅太太嘛。」

林語棠抱著文件夾走過來,視線從上到下掃了沈微夏一遍。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怎麼舍得從那別墅大院裡出來,大駕光臨我們集團了?」

沈微夏合上手裡的報表,微微側過身。

「林秘書。」

「哎,您別這麼客氣,叫我語棠就行。」

林語棠走到檢索終端旁邊,餘光飄向屏幕,「您來檔案室是查什麼呢?這裡可都是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報表,看多了傷眼睛。」

她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回過頭看沈微夏,笑著歪了歪頭。

「要不我幫您找?您想看什麼,跟我說一聲就行了,別自己翻,這裡麵分類可複雜了,您看不」

她頓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吞回去,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你看不懂。

沈微夏沒接腔,低下頭繼續翻手裡那份無關緊要的報表。

「我就是隨便看看,傅總給了我通行權限,讓我多了解一下集團的運營。」

「傅總讓您了解運營?」林語棠的聲調往上挑了挑,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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