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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六年夫妻,我聽得顧言川的嗓音裡隱隱含著怒意。

我聲音很淡:“朋友。”

“什麼朋友會跟你一起逛書店?”顧言川逼問。

“我說了,朋友。”

他沒再追問。

電話裡隻剩電流的細微雜音,和遠處他的呼吸。

“方所,”他重複了一遍,“二十分鐘到。”

掛斷電話後,程硯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姐姐,是你老公打來的電話嗎?”

“嗯。”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他整個人縮在台階上,像一隻知道自己闖禍了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等我發落。

我看著他那副表情,忽然想起六年前。

那時我闖進顧家,對著顧母說“我要嫁給你兒子”,所有人都在看笑話。

顧母沒說話,顧言川也沒說話。我站在客廳中央,渾身的勇氣一點一點漏光,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

那時如果有人跟我說一句“你沒添麻煩”,也許我會哭出來。

“沒有,”我站起來,把他掉在地上的圖集撿起,“你在這繼續看,我先走。”

“姐姐……”

“我有事。”

程硯坐在原地,沒動了。

但他的目光一直跟著我,直到我走出書店大門。

顧言川的邁巴赫停在街對麵。

他靠在車門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看見我出來,他把煙收進煙盒。

“這麼快?書不買了?”

“不買了。”

他替我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門框上,動作紳士得無可挑剔。從外麵看,這是多麼恩愛的一對夫妻。

我坐進車裡,他從另一側上來,發動引擎。

車子滑入車流,車廂裡安靜了足足三分鐘。

“淇淇。”

嗯。”

“我看見他了。”

我沒說話。

“隔著玻璃看到的。坐在你旁邊,很年輕。”

他的語氣依然很平,像在彙報今天的天氣,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節泛白。

“二十二歲,”顧言川繼續,“學建築的,剛回國。家境普通,沒有不良記錄。”

他把程硯查得清清楚楚。

“你查夠了?”我側過頭看他。

“查夠了。”他也側過頭看我,嘴角有笑,但眼睛沒有,“普通朋友。你說得對。”

“那你現在想說什麼?”我問顧言川。

“我什麼都不想說。”

顧言川把車停在紅燈前,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以前從不單獨和異性朋友出門。六年來一次也沒有。”

“規矩是你定的,”我迎上他的目光,“我沒有定過規矩。”

“所以你覺得這不公平?”

“我沒有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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