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禮堂裡靜了一瞬。隨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有人下意識回頭看我。
誰都知道,過去一年裡,連續三十六小時站在手術台上的是我。
半夜搶救爆炸傷員,剛縫完最後一針就被送進產房的,也是我。
林晚晴所謂的“堅韌”,不過是住著我的房子,用著我的東西,被霍啟瑾捧到眾人麵前,替她鍍上一層光。
林晚晴捂著嘴站起身,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來。
她轉頭看向我,聲音哽咽:“黎歌姐,我真的不知道啟瑾哥會這樣安排。這個名額本來應該是你的,等會兒我就去跟領導說,把榮譽和自行車票都還給你……”
“不用了。”
我平靜地側身,替她讓開過道。
“組織給你的,你拿著就是。”
林晚晴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沒有爭,沒有鬨,甚至連一句諷刺都沒有。
沒得到預想中的嫉妒和憤怒,她那副委屈可憐便顯得有些掛不住。
但台上掌聲還在,她隻能低著頭,紅著眼走上主席台。
霍啟瑾親手給她戴上大紅花,又把裝著自行車票的信封遞到她手裡。
他看著林晚晴時,神色溫和。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準確落在我身上。
他在等我發作。
等我當眾失態,等我委屈落淚,等我像從前一樣質問他為什麼。
然後他就可以用“大局觀”“組織安排”“軍人家屬要懂事”這些話,把我壓得抬不起頭。可我隻是安靜坐在那裡,低頭摩挲著女兒柔軟的小臉。
她睡得很香,對外麵這些肮臟算計一無所知。
真好。這一世,她不用再被那些人養成怯懦討好的模樣,不用再為了一個不愛她的家庭受儘委屈。
大會散場後,我抱著孩子往外走。
剛出禮堂,霍啟瑾便大步追了上來,擋在我麵前。“宋黎歌。”
我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我,語氣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平穩。
“今天的事,你心裡有情緒?”
我看著他:“沒有。”
他眉心微皺,像是不滿意我的回答。
“你已經是主刀醫生了,能力有目共睹,不需要靠一個虛名證明自己。但晚晴不一樣,她現在最缺的就是組織認可。這個榮譽能幫她重新站起來。”
我點了點頭。
“霍團長深謀遠慮,我沒有意見。”
我的順從反而讓他臉色更沉。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賭氣或怨懟的痕跡。
可惜沒有。
這幾天我睡得少,失血後的臉色依舊蒼白,眉眼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霍啟瑾忽然移開視線,目光落在我懷裡的繈褓上。
女兒正好醒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嘴角吐出一個小泡泡。
霍啟瑾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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