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吉普車的尾氣很快散在冷風裡。
我捏著那串帶鏽的鑰匙,抱著女兒去了醫院旁的一居室。
門一推開,屋裡冷得像冰窖。
一張硬板床,一隻掉漆衣櫃,牆角堆著半截煤爐,連床褥都薄得透風。
我原本在家屬院的書桌、醫書、暖水瓶,甚至坐月子用的棉墊和搪瓷盆,一件都沒搬來。
幫忙卸東西的小戰士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癟塌塌的蛇皮袋,臉上滿是尷尬。
“嫂子,霍團長交代了,林同誌身體弱,家裡那些好用的東西都先留給她。說您這邊條件艱苦慣了,能克服。”
他把蛇皮袋放到地上,聲音越說越低。
“霍團長隻讓我把您的舊衣服打包送過來。”
我看著地上那隻孤零零的袋子,心口沒有預想中的刺痛。
大概人疼到極處,反而會麻木。
為了林晚晴,霍啟瑾不僅把我從家裡挪出來,還能理所當然地拿我的東西去充他的體麵,去全他的恩情。
上輩子,我會大鬨,會質問,會哭著問他憑什麼。
可後來我才明白,跟一個從來不把你當回事的人爭公平,本身就是最可笑的事。
我隻淡淡道:“知道了,放下吧。”
小戰士驚訝我的平靜,局促地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門關上後,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把女兒放在床上,先用舊衣服墊出一塊稍微軟和的地方,又把爐子擦乾淨,生火燒水。火苗一點點竄起來,映著女兒紅撲撲的小臉。
她睡得很熟,小拳頭蜷在臉側,偶爾哼唧一聲,像隻剛出生的小貓。
我彎腰替她掖好繈褓,低聲道:“別怕,媽媽不會讓你再受苦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忙裡偷閒整理病曆資料和英文論文副本。
京市那邊還沒有回信。
但我知道,最遲也就這幾天。
隻要調檔函下來,我就能帶著女兒離開這裡,離開霍啟瑾,也離開這場被他包裝成“報恩”的淩遲。
第三天上午,軍區醫院舉辦年度表彰大會。
作為外科骨乾,我原本在受表彰名單裡。
這事院裡早就透過口風,說今年全軍區唯一的“三八紅旗手”名額會給我,連同一張自行車票。
我並不在乎虛名。
可那張自行車票很重要。
等去了京市,帶著孩子上下班,有輛自行車會方便許多。
禮堂裡坐滿了人。
牆上掛著紅色橫幅,主席台前擺著幾盆半蔫的月季。
我抱著女兒坐在後排,剛落座,就看見霍啟瑾穿著整齊的軍裝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平時極少出席醫院這種表彰會。今天卻來了。
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沒多久,林晚晴挨著我坐下。
她穿著一件嶄新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領口別著珍珠扣,臉色比出院那天紅潤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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