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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課是語文。語文老師姓劉,五十歲,禿頂,講課的時候喜歡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圈。他今天講的是《孔雀東南飛》。講到“妾有繡腰襦,葳蕤自生光”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粉筆點在黑板上,落下一個白點。他轉過頭,看向路明非的位置。

全班跟著他的目光一起轉過去。

路明非低著頭,手指在課桌下麵攥著裙擺的褶邊。褶子是嬸嬸昨晚用熨鬥熨的,一共十二道,每一道都燙得筆直。劉老師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路明非同學,你來讀下一段。”

路明非站起來,翻開課本。書頁在抖,因為他的手指在抖。他開口讀:“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

聲音在教室裡回蕩。不再是那個沙啞的變聲期嗓音,而是一個清晰的、微微上揚的聲線。有幾個同學抬頭看他。不是那種圍觀的、獵奇的看,是帶著一點茫然的看,好像在說——他的聲音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劉老師沒有打斷。他等她讀完,說了一句“很好,坐下”,然後繼續畫他的粉筆圈。

路明非坐下的時候,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喉嚨裡退下去了。是那塊堵了一早上的石頭。不是碎了,是鬆了一點。隻有一點點。但足夠他喘一口氣。

課間休息鈴響的時候,他沒有出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把周敏的外套疊好,放在桌角。然後從抽屜裡拿出那本《晨光》。淡綠色的封麵,畫歪了葉子的梧桐樹。她翻到第一卷審稿的位置,從筆袋裡拿出那支斷了芯的自動鉛筆。

開始寫審稿意見。

寫到第三個錯別字的時候,有人從門口跑過去。

“喂!路明非在教室裡!穿裙子的那個!快去操場那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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