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庭聚會
2006年六月,張建國搬新家了。他在縣城東郊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雖然是二手的,但勝在便宜——總價七萬五,首付兩萬,月供不到六百。張桂蘭出了兩萬塊幫他付了首付,又掏了一萬塊幫他置辦了喬遷酒席和簡單的家具。
搬家酒辦得很熱鬨。張建國請了二十多個人,包括工地上的工友、水果攤的同行、還有幾個老朋友。張桂蘭帶了一箱超市裡最好的白酒和兩箱飲料去幫忙。周慧做了十二個菜,雖然手藝比不上飯店,但勝在實在——每一個盤子都堆得滿滿的。來的人都誇周慧賢惠,周慧紅著臉不知道說什麼好。張桂蘭坐在角落裡看著熱熱鬨鬨的場麵,心裡暖暖的。上輩子張建國搬新家的時候她沒來——因為那時候她跟劉德勝吵架,沒臉出來見人。這輩子一切都不同了。
喬遷那天張桂蘭一大早就去了弟弟家幫忙布置。她買了紅對聯、紅燈籠、氣球,把新房子裝扮得熱熱鬨鬨的。周慧挺著五個多月的肚子忙裡忙外,張桂蘭攔了她好幾次讓她坐下休息。張小寶也在,他負責掛燈籠,掛得歪歪扭扭的,被張建國嫌棄了一通。
來吃酒席的有張建國的工友、鄰居、還有幾個親戚。一大桌子人熱熱鬨鬨的,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小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張桂蘭坐在主桌上,看著這熱鬨的場麵,心裡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暖意。上輩子她從來沒有組織過這種聚會——那時候她窮得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哪有閒錢請客?
張建國的工友老劉端著酒杯來敬她:“張姐,你是我們建國的大恩人啊。沒有你他哪能買到這麼好的房子。”張桂蘭擺了擺手:“他是我弟弟,我不幫他誰幫他。”張建國在一旁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心裡清楚——姐姐對他的幫助遠不止兩萬塊錢首付。這幾年的每一次困難,都是姐姐在背後撐著。
酒過三巡,張建國的工友老劉喝了幾杯酒以後開始吹牛,說自己認識一個“做大事”的人,說可以帶他們一起發財。張桂蘭聽到這話耳朵豎了一下——她太熟悉這種套路了。前世有好幾個人被這種“帶你們發財”的話騙了,投入了大半輩子的積蓄,最後血本無歸。她不動聲色地問了幾句,果然不出所料——所謂“做大事”不過是搞什麼傳銷。她找了個機會把張建國拉到一邊,低聲說:“這種話別信。天上不會掉餡餅。”張建國點了點頭,他知道姐姐的眼光不會錯。
酒席上張建國喝了不少酒,臉紅紅的,說話也比平時多了。他站起來端著酒杯對所有人說:“今天感謝大家來捧場。也感謝我姐——沒有她就沒有我今天的房子。”說完一飲而儘。周圍的人紛紛鼓掌。張桂蘭坐在那裡,眼眶有些發熱。上輩子弟弟從來沒有當眾感謝過她——因為上輩子她從來沒有幫過弟弟什麼忙。她自己都顧不過來,哪有餘力幫別人。
酒席散了以後,張桂蘭留下來幫周慧收拾。周慧累得靠在沙發上不想動了,臉上卻帶著笑。她拉著張桂蘭的手說:“嫂子,謝謝你。沒有你跟建國,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張桂蘭拍了拍她的手:“說這些乾嘛。你是我弟媳,咱們是一家人。”周慧的肚子已經五個多月了,走路的時候一隻手總是下意識護著腰。張桂蘭看著她,心裡又軟了一下——這個弟媳婦真心實意跟弟弟過日子,她值得被好好對待。
那天晚上回到家,張桂蘭在筆記本上做了月度盤點。超市開了大半年了,月營業額穩定在一萬五左右,淨利潤三千出頭。雖然不算暴利,但對於一個小超市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她的兩套房貸每月還三千出頭,超市的利潤剛好覆蓋房貸還有剩餘。現金流在逐漸變得健康。她把這些數字一行一行寫在賬本上,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一步實實在在的腳印。
盤點完以後她做了一件上輩子從來沒做過的事——給自己買了一件新衣服。她去了縣城的服裝店,挑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襖。六十五塊錢,不貴,但質量不錯。上輩子她穿的棉襖都是補了又補的舊衣服,前夫劉德勝從來不會給她買新衣服。這輩子她自己掙錢自己花,想買什麼買什麼。她站在試衣鏡前看了一會兒——鏡子裡的女人比上輩子年輕了二十歲,眼神裡有一種上輩子從來沒有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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