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舉報與心動
日雜店開業一個星期了,生意比張桂蘭預想的還好。附近居民樓的住戶陸陸續續成了她的老客戶,有個大媽甚至帶了三個鄰居來買洗衣粉。張桂蘭把貨架擺得整整齊齊,每種商品旁邊都貼了手寫的價格標簽。她的價格比對麵那家便宜一毛兩毛,但東西比那家好。口碑這種東西,一旦傳開了就擋不住。
但有一件事讓她煩心——劉德勝。離婚判決下來以後,劉德勝不但沒有消停,反而變本加厲。他隔三差五來店門口轉悠,有時候喝了酒就在外麵罵罵咧咧。有一次他還想衝進店裡掀貨架,被隔壁賣肉的老王攔住了。
張桂蘭忍了兩次,第三次她不打算忍了。她打聽到了劉德勝最近在城北一個賭檔裡混,而且參與了一個非法的地下六合彩。這可不是賭博那麼簡單了——這是詐騙。她把知道的情況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投到了派出所門口的舉報箱裡。
信投出去三天,結果就來了。派出所根據舉報線索突擊檢查了那個賭檔,當場抓獲了七八個人,劉德勝也在其中。他被拘留了十五天。消息傳開以後,整條街的人都在偷偷議論——有人說是劉德勝活該,有人說是報應,還有人偷偷猜是不是張桂蘭舉報的。但誰也沒有證據。
劉德勝被放出來以後,帶著兩個人來店裡找麻煩。張桂蘭早有準備——她提前讓張建國在店裡等著,又讓隔壁老王在門口守著。劉德勝拍著桌子要賠償,說他在裡麵被關了半個月精神損失怎麼算。張桂蘭不慌不忙地從櫃台下麵拿出市場管理處的通知和派出所的處理文件,一一擺在桌上。
劉德勝被帶走的那天,張建國特意從汽修廠請了半天假過來守著姐姐。他在店裡坐了一下午,時不時往窗外看一眼,生怕劉德勝的人又折回來。張桂蘭笑著說:“建國,你不用守著我,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張建國說:“姐,我不是怕你打不過他,我是怕他不要臉。這種人急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張桂蘭沒有反駁,因為弟弟說的是實話。
“賭博是違法的,你還要賠償?要不要我再打一個電話給派出所?”張桂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劉德勝帶來的兩個人麵麵相覷,其中一個悄悄拉了拉劉德勝的袖子,意思是別鬨了。劉德勝的臉漲得通紅,但看到張建國和隔壁老王都站在張桂蘭身後,最終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姐,你真行。”張建國目送劉德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頭豎起了大拇指,“你比我有膽子。”張桂蘭笑了笑:“不是膽子大,是看得清。劉德勝這種人,你怕他一天他就欺負你一天。你敢跟他硬碰硬,他就慫了。我以前太慫了,吃夠了虧。”
店裡恢複平靜以後,張桂蘭發現門口放著一個紙袋子。打開一看,是一個新的門把手和一盒螺絲釘,上麵還貼了張紙條,歪歪扭扭地寫著:你那個門把手鬆了,換上。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
第二天李國柱來了。他什麼都沒說,蹲在門口就開始換門把手。張桂蘭給他倒了杯水,站在旁邊看他乾活。他的手指粗短有力,擰螺絲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老李,你不用專門跑一趟,我自己能換。”張桂蘭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國柱來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是來修個燈泡,有時候是來調個貨架,有時候什麼活都沒有,就是路過的時候進來坐一會兒。他不怎麼說話,就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著張桂蘭忙來忙去。偶爾客人問個價格他接不上來,就朝張桂蘭看一眼,張桂蘭報了價他才跟著點頭。張小寶放學以後也喜歡坐到李國柱旁邊,兩個一老一少——好吧,一個不算老的男人和一個小孩,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張小寶寫作業,李國柱削木頭,誰都不說話,但誰都不覺得尷尬。
“順手的事。”李國柱頭也沒抬,“我昨天路過看了一眼,那個把手再不換遲早掉下來,砸到人不好。”
換完門把手他又在店裡轉了一圈,發現貨架第二層的隔板有點翹,拿工具調了調。然後又發現窗戶關不嚴實,從兜裡掏出一小截橡膠條給塞好了。全程沒說幾句話,但每一件小事都做得仔仔細細。
張桂蘭要給他工錢,李國柱擺了擺手:“這點活不值當給錢。”張桂蘭堅持要給,最後李國柱隻肯收五塊錢——夠買一包煙的錢。
他走了以後,張建國送貨回來,看出了姐姐表情有點不一樣。他嘿嘿笑了兩聲:“姐,你是不是覺得老李這人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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