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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金紋

海風吹過來。

鹹的。腥的。像一把鈍刀子,在鼻腔裡慢慢地銼,帶著昨夜廝殺留下的鐵鏽味。那味道黏在舌根上,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就那麼糊著,提醒你什麼都發生過。

我抱著她,坐在甲板上,背靠著冰涼的欄杆。欄杆是鐵的,被海水泡了一夜,表麵凝著一層滑膩的水汽。天邊剛泛白,不是那種漂亮的魚肚白,是那種......淤青的顏色。紫紅裡透著灰,像被人揍了一拳的眼眶,又像是屍斑。

繪梨衣在我懷裡,輕得不像話。像是抱著一捧溫水,或者一團隨時會散的雲。她身上還有血味,不是她的,是我的,也可能是那些死侍的,混在一塊兒,變成一種黏稠的、發酵過頭的甜腥。我低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櫻花味。很淡,被海風和血味壓得幾乎聞不見,但還存在。就像她這個人,被這個世界碾了那麼多次,還活著。

我數她的呼吸。一,二,三......

很穩。比昨晚穩多了。

昨晚在底艙,她最後一次釋放"審判"之後,直接倒下去了。不是暈倒,是斷電。皇血的運轉超過了負荷,像一台超載到紅線的引擎,嘎嘣一聲,熄了火。我把她抱上來的時候,她的手指攥著我的衣領,攥得那麼緊,指節都發了白,指甲陷進布料裡,好像生怕我跑了,或者生怕她自己先一步散了。

我能感覺到她體內那股力量。通過我們之間的共鳴,那玩意兒現在像一條溫熱的河,在我倆的血管裡來回淌,不分彼此。雙皇血。聽起來多牛逼。S級巔峰。手刃赫爾佐格。靈魂抹除。可隻有我知道這他媽是什麼代價。

左肋又在疼了。不是傷口。傷口早就愈合了,赫爾佐格那根骨刃留下的疤淡得幾乎看不見,隻剩一道淺白色的印子,像條僵死的蜈蚣趴在皮膚上。是幻痛。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疼,一陣一陣的,帶著某種......記憶。那老雜種死前瞪著我的眼神,金色的瞳孔裡全是難以置信。他大概沒想到,他算計了一輩子,最後栽在一個他眼裡的廢物手裡。

還有我的鬢角——我抬手摸了摸——那兒有一根白的。在晨光裡亮得刺眼,像一根紮進肉裡的刺。

三個月。路鳴澤那小王八蛋說這話的時候在笑,笑得人畜無害,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他說哥哥,你的命已經歸零啦,現在是透支信用卡在消費呢,利息高得嚇人哦。我說滾。他說好呀,那你們就一起燒,燒得漂亮點,像煙花一樣。

燃燒。這個詞用得真他媽準。

我低下頭,額頭抵著繪梨衣的額頭。她的體溫比我高一點,像個小暖爐,呼出的氣息噴在我下巴上,癢癢的。我聞著她頭發上那股極淡的櫻花味,混著海風的鹹腥,居然不衝突。像是兩個本該對立的東西,被強行擰在了一起。

就像我和她。

"......Sakura?"

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麵上,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僵了一下,然後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我在。"

繪梨衣的眼睫顫了顫,慢慢地,睜開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瞳孔深處泛著淡淡的赤金色,像是有熔岩在冰層底下緩慢流動。她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天邊那抹淤青開始轉亮,轉成某種混濁的橘紅。

"夢。"她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木頭,"紅井。雨。你走了。"

"沒走。"我說,喉嚨有點發緊,"這兒呢。哪兒都沒去。哪兒都不會去。"

她抬起手,很慢,慢得像是電影裡被拉長的鏡頭。她的指尖碰到我的臉頰,涼涼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然後那隻手移到我的鬢角,停在那根白發上。她的指腹輕輕蹭了蹭,動作輕得像是在確認什麼易碎的東西。

"這個。"她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帶著點......不高興的味道。

"熬夜熬的。"我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語氣輕鬆點,"你知道的,打遊戲傷肝,通宵刷副本容易少年白。"

她看著我,沒說話。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能把人裡裡外外都看透。她知道。她當然知道。血吻交換記憶的時候,她什麼都知道了。知道我是從未來爬回來的,知道我在燃燒,知道這根白頭發不是熬夜,是命在燒,是雙皇血共鳴在拿我的壽命當柴禾。

"騙人。"她說。兩個字,砸得實打實。

我笑了。笑得有點難看,嘴角扯得太高,牽動了臉上的某根神經:"嗯。騙你的。"

她想坐起來,我扶著她的肩。她的身子還很軟,像是沒有骨頭的貓,靠在我肩上,頭發蹭著我的下巴。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那是我在某個很普通的下午,在漁火號的甲板上為她戴上的,現在卻成了某種錨。她攥成拳頭,又鬆開,反複了兩次,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指還能聽使喚。

"赫爾佐格。"她說。

"死了。"我說,"我親手捅的。你補的刀,審判把他從分子層麵抹了。渣都不剩,連龍魂都沒跑掉。"

"嗯。"她點點頭,然後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緊,緊得我感覺到她的指甲嵌進我的皮膚,"你。疼不疼?"

我知道她問的不是傷。是共鳴的代價。是燃燒。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冒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虛脫感。

"不疼。"我說,"暖和著呢。像冬天裡抱了個熱水袋。"

她皺了皺眉。這個表情在她臉上很少見,像是不滿意,又像是生氣,還帶著點......心疼。她抬起另一隻手,按在我的胸口,隔著那件被海水和血浸透、早就已經板結發硬的襯衫。我能感覺到她的掌心,燙,燙得幾乎要灼傷皮膚。

"這裡。"她說,"空了一塊。"

我喉結動了動。雙皇血共鳴讓我倆的生命連在一起,她能感覺到我的狀態,就像我能感覺到她的。我的心臟在跳,但跳得......虛。像是個漏氣的皮球,看著還在蹦躂,其實隨時會癟下去。我瞞不了她。在這份共鳴裡,我們都是透明的。

"沒事。"我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十指相扣,"空了的部分,你給我補上唄。你補得上。"

她看著我,赤金色的瞳孔裡慢慢泛起一層水霧。但她沒哭。她已經不是那個隻會躲在浴缸裡玩小鴨子、因為害怕外麵世界而發抖、說話要用筆記本寫字的女孩了。紅井的雨把什麼都淋透了,把什麼都燒乾淨了,也把那個柔弱的殼子燒裂了。現在站在殼子外麵的,是蛇岐八家的上杉家主,是皇。

"嗯。"她最後說,靠回我懷裡,聲音悶悶的,"補上。全部。"

甲板那頭傳來腳步聲。很輕,輕得幾乎被海浪聲蓋住,像是光腳踩在金屬上。我猛地抬起頭,手不自覺地護在繪梨衣身前,背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風間琉璃站在駕駛艙門口,身上那件白色戲服破得像個拖把條,被海風一吹,飄飄忽忽的,像招魂幡。他臉上化著殘妝,眼線暈開了,在臉頰上拖出兩道黑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淚,又像是爬蟲爬過的軌跡。他在笑,嘴角咧開一個精準的弧度,那種讓人看了後背發涼、胃裡泛酸的笑。

"哥哥說,"他歪了歪頭,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早上的海風對皮膚好。要多呼吸。"

我盯著他。這瘋子昨晚臨時倒戈,幫我們擋了那一波死侍潮,殺了至少二十個。但我信不過他。他的核心動機太詭異了——想和哥哥當好兄弟。源稚生還在底艙躺著,重傷昏迷,肋骨斷了七根,肺葉穿孔,全靠煉金藥劑吊著命,像個漏風的破布娃娃。

"你哥沒醒。"我說,聲音冷硬,"去看著點。別讓他死了。"

"看著呢。"風間琉璃——或者說源稚女——慢悠悠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生鏽的鐵盤子,上麵放著幾瓶礦泉水和幾包壓縮餅乾,"他呼吸很平穩,像睡著的小朋友。我給他唱了搖籃曲,他好像聽見了,手指動了動呢。他在夢裡是不是也在想我?"

我沒接話。繪梨衣在我懷裡動了動,看向風間琉璃,眼神變了。那種天真軟糯、帶著點懵的感覺瞬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威壓。皇的威壓。雖然還很虛弱,像是風中殘燭,但足夠讓風間琉璃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別過來。"繪梨衣說。三個字,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風間琉璃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手指修長白皙,像個唱戲的:"哎呀,上杉家主好凶。我沒有惡意的,我隻是......想加入這個家。哥哥,我,還有你們,一家人整整齊齊,不好嗎?"

"滾。"我說。一個字。

他眨眨眼,眼線上暈開的黑色隨著眼皮跳動,像蟲子在爬。他把鐵盤子放在甲板上,往後退了三步,然後轉身,哼著某種奇怪的調子回了駕駛艙。那調子像是能劇,又像是某種扭曲的童謠,飄在海風裡,聽得人牙酸,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玻璃。

我鬆了口氣,低頭看繪梨衣。她眼裡的金色慢慢褪下去,變回那種溫溫的、帶著點懵的樣子,像是剛才那個威嚴的上杉家主隻是我的錯覺。

"餓不餓?"我問。

她點頭,幅度很小。

我伸手去夠那個鐵盤子。壓縮餅乾硬得能砸死人,我掰了一塊遞給她。她小口小口地啃,像隻倉鼠,臉頰一鼓一鼓的。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鼻頭發酸,眼眶發緊。

三個月。如果隻有三個月,我得把每一秒都掰碎了過。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是實的,不能虛。

摩耶號在海麵上劃出一道白線,船頭發出沉悶的轟鳴。風間琉璃把船開得很穩,目標明確——卡塞爾學院。或者說,是昂熱那個老狐狸的地盤。我不知道那老家夥現在在打什麼算盤。他知道我重生了,知道黑王要醒了,知道我隻剩三個月。他把我當什麼?最後的保險?還是用完就扔的消耗品?

管他的。反正誰也別想動繪梨衣。誰動,我咬死誰。不,咬死太便宜他們了,我要把他們燒成灰。

航程比想象中短。不知道是風間琉璃開得太快,還是我太恍惚,時間在昏沉裡被壓縮了。當我們看到卡塞爾學院那片湖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湖麵上倒映著古堡的燈火,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晃得人眼睛疼。

直升機在停機坪上等著。昂熱的人。一個穿黑西裝的校工部家夥,戴著墨鏡,麵無表情,像塊會走路的墓碑。他對我們做了個"請"的手勢,手臂僵硬得像是生鏽的合頁。

我抱著繪梨衣下船。她的體力恢複了一些,能自己站了,但堅持要抓著我的手,手指插進我的指縫,扣得死緊。風間琉璃扛著源稚生跟在後麵,嘴裡還在哼那首破歌,源稚生在他肩上隨著步伐晃動,像個沒有生命的麻袋。

"路明非。"校工部的人突然開口,聲音平板得像機器,"校長在等你。單獨。"

我看了眼繪梨衣。她抓著我的手指收緊了,指甲陷進我的肉裡。

"她也去。"我說。

"校長說......"

"我說,她也去。"我盯著那人的墨鏡,透過墨鏡片看我自己扭曲的倒影,"聽懂沒?需要我重複?"

墨鏡後麵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但他沉默了兩秒,側身讓開了路,動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忌憚。

卡塞爾學院還是老樣子。哥特式建築,尖頂刺破夜空,爬滿常春藤的牆壁在燈光下像一片片凝固的墨綠。走廊裡掛著曆代屠龍英雄的畫像,那些油畫裡的眼睛似乎都在跟著我轉。空氣裡飄著某種舊書、皮革和陳年威士忌混合的味道,悶沉沉的,讓人喘不過氣。鐘聲響了九下,餘音在走廊裡回蕩,像是某種警告。

我和繪梨衣走在前麵,風間琉璃他們暫時被校工部的人帶去醫務區。電梯往上升,鋼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是老人在咳嗽。繪梨衣盯著電梯門上的反光,突然說:"諾諾。"

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什麼?"

"她。"繪梨衣轉過頭看我,眉頭微微蹙著,"在附近。很吵。像......很多蜜蜂。"

我心頭一跳。繪梨衣的感知力因為皇血共鳴變得極其敏銳,尤其是對精神層麵的波動,像是一台被調到最高頻率的雷達。諾諾體內的白王烙印......

電梯叮的一聲停了。

門開了。昂熱的辦公室。

那老家夥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麵,穿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銀灰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在台燈下泛著冷光。他麵前放著一杯威士忌,沒加冰,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黏稠的痕跡。他抬頭看我,那雙鐵灰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波瀾,像是早就料到我會來,甚至早就料到我身邊會跟著誰。

"坐。"他說,指了指對麵的皮椅。那椅子的皮革已經磨得發亮了,坐過無數大人物,也坐過無數失敗者。

我沒坐。繪梨衣站在我身邊,背挺得筆直,像個準備宣戰的小獸,肩膀微微前傾。

昂熱笑了笑,那笑容沒到達眼底,嘴角翹著,眼神是冷的:"還是那麼沒禮貌。或者說,你現在覺得,你有資格不禮貌了?"

"有話快說。"我說,"我困。想睡覺。"

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玻璃底和木頭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讓人牙酸的響。

"三個月。"他說,"準確地說,是八十七天。黑王的蘇醒倒計時。這是執行部在北極圈觀測到的數據,脈動頻率、元素亂流、尼伯龍根的邊界擴張,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昂熱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薄薄的,扔在桌上,紙頁散開,"我說的是,如果你繼續用'雙皇血共鳴',你活不到那時候。你大概還有......六十天?也許更少。取決於你們燒得多旺。"

我冷笑,嘴角扯出一個鋒利的弧度:"所以呢?你要我現在停?"

"我想讓你明白,你現在是一筆資產,而資產需要合理配置。"昂熱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指節發白,"赫爾佐格死了,蛇岐八家群龍無首,家主重傷,影皇下落不明。加圖索家族在發瘋,愷撒·加圖索斷了三根肋骨,肺葉被言靈·審判的餘波灼傷,他老子弗羅斯特已經召開了十二次家族會議,主題隻有一個——怎麼弄死你。秘黨內部有人提議,把你和繪梨衣一起送上解剖台,研究雙皇血共鳴的機製,看看能不能複製。"

他頓了頓,觀察我的表情,然後繼續:"你帶著她回來,是尋求庇護,還是來宣戰的?"

"我來讀書的。"我說,"卡塞爾不是大學嗎?我交學費的。還有獎學金呢。"

昂熱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聲在辦公室裡滾了一圈,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意味:"很好。我喜歡這個答案。但路明非,你得清楚——這裡不是庇護所,是戰場。你想保護她,就得聽話。聽我的安排,執行我的命令,在我需要刀的時候,你得是那把最鋒利的刀。"

"聽你的話?"我往前一步,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他。我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古龍水味,很淡,是某種老派的、木質調的香氣,"昂熱,你算計了一輩子。你把我當棋子,我認了,因為我以前夠廢,廢到連自己都惡心。但現在不一樣。我現在是死過一次的人,我的命是透支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的。你敢動她,我不管你是什麼傳奇屠龍者,我照樣拔了你的氧氣罐。我說到做到。"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哢噠聲,還有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是擂鼓。

昂熱看著我,鐵灰色的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種......欣賞?還是憐憫?分不清。那眼神太複雜了,像是看一件終於打磨出鋒芒、卻也快崩口的武器。

"你變了。"他說。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得像石頭。

"人都會變。"我說,"尤其死過一次。死過兩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窗外是卡塞爾的夜景,燈火闌珊,遠處湖麵上有夜遊的鴨子劃過,留下一道水痕。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瘦削,卻挺得筆直,像一杆槍。

"黑王不是三個月後醒。"他說,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是更快。我們檢測到北極圈的尼伯龍根出現了崩塌跡象,脈動頻率在加快。也許六周,也許五周。"他轉過身,鐵灰色的眼睛在陰影裡亮得嚇人,"我需要你在這段時間裡保持巔峰狀態,不要燃燒自己。雙皇血共鳴可以封存,我可以教你們方法,有煉金術可以......"

"不用。"我說,"解不了。"

"什麼?"

"我說,解不了。"我扯了扯嘴角,感覺到左肋的幻痛又湧了上來,"那玩意兒不是開關,是焊死的。路鳴澤說的。要麼一起燒,要麼一起死。沒中間選項。封存?你以為我不想?我做夢都想讓她活得長一點,哪怕我一個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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