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重得能砸死人。
我抱起還在昏迷的諾諾——芬格爾接了過去,動作小心得像是在抱嬰兒。我拉著繪梨衣的手,往外走。她的手指冰涼。
"你去哪?"昂熱問。
"睡覺。"我說,"明天還有課呢。曠課多了要扣學分。"
走出辦公室,走廊很長,燈光明明滅滅。繪梨衣走在我左邊,抓著我的左手。她的體溫還是那麼高,像塊燒紅的炭。我的右肩在滲血,諾諾的指甲留下的傷口不深,但疼得厲害,一跳一跳的,帶著某種......詛咒的味道。
我們沒回宿舍。去了我在學院外租的那個安全屋——以前是為了躲阿姨查崗租的,現在派上了用場。很小,一室一廳,牆壁厚得像個堡壘,窗戶是防彈的。我反鎖了門,打開所有的燈。
繪梨衣進了浴室。水聲響起,嘩嘩的,持續了很久。
我坐在沙發上,扯開襯衫看肩膀的傷。四個指印,青紫色的,周圍的皮膚在發燙,像被烙鐵燙過。白王烙印的力量殘留在裡麵,像幾條蟲子在鑽,在肉裡拱。
我摸出煙——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可能是風間琉璃留在船上的,皺巴巴的——點上。火光一亮,我愣住了。
我的左手。虎口的位置,出現了一道紋路。淡金色的,像是一片鱗片的形狀,邊緣還在微微發燙。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直到煙燒到了手指。燙。我甩手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發出嗤的一聲。
浴室門開了。繪梨衣穿著我的T恤,寬大的領口滑到一邊,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肩膀。她頭發濕漉漉的,還在滴水,走過來,跪坐在沙發上,靠進我懷裡。她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檸檬草,混著她本身的櫻花味。
我下意識把左手藏到身後。
但她看見了。她太敏銳了,敏銳得讓人心疼。她抓過我的左手,看著那道金紋,手指輕輕摩挲,動作輕得像是在摸一隻蝴蝶。
"什麼?"她問。一個字。
"不知道。"我說,"可能......共鳴的副作用。燒著燒著,總要留下點痕跡。"
她抬頭看我。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赤金色濃得像是要溢出來。她看了我很久,然後做了一件我沒想到的事。
她撩起自己的頭發,轉過身,把後頸露給我看。那兒。在脊椎的最上端,靠近後腦勺的地方。一道一模一樣的金紋。淡金色的,鱗片狀,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昨天。"她說,"有的。醒來的。時候。"
我盯著那道紋路,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了。雙皇血共鳴。我以為隻是生命共享,力量共享。但我忘了問路鳴澤——這玩意兒到最後,會把我們變成什麼。是龍?還是什麼不倫不類的中間態?
繪梨衣放下頭發,轉回來,麵對麵地坐在我的腿上。她的手臂環住我的脖子,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相聞。
"不怕。"她說。
"我也不怕。"我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就是......有點不甘心。"
"六十天。"她說,"夠了。做很多事。"
"不夠。"我說,"根本不夠。我想帶你去很多地方。不是打仗,不是逃命。就是......普通地去。逛街,吃飯,看電影。那些我還沒來得及帶你做的事。"
"那就。"她頓了頓,像是在搜刮詞彙,組織語言,"再偷。六十天。一百天。一直偷。"
我笑了。笑的眼淚出來。笑得像個傻逼。眼淚砸在她手背上,燙的。
窗外,卡塞爾學院的鐘樓敲了十二下。午夜了。
我抱著繪梨衣躺下。她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勻,手指還攥著我的衣角,像個怕黑的孩子。我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紋,那紋路像是一張網。
左手的金紋在黑暗裡微微發亮,像一盞將熄未熄的燈。我能感覺到,體內的什麼東西在蘇醒。不是路鳴澤,是更深層的,更古老的,像是某種沉睡在骨髓裡的記憶在被喚醒。
共鳴不隻是燃燒。它在改變我們。從人到......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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