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五年後。
念念九歲了。
坐在觀瀾府的客廳裡寫作業,趴在茶幾上,鉛筆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爸爸,這道題我不會。”
“哪道?”
“數學。應用題。”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行程問題。
“你自己先想五分鐘,想不出來再問我。”
“你直接告訴我嘛。”
“想五分鐘。”
“哼。”
林若溪在畫室裡。
門開著。
她的繪本係列已經出到第九冊了,海外版發行到了十七個國家。
去年她拿了一個國際童書插畫獎。
今年出版社給她開的年薪已經到了三百萬。
她算過賬。
按照這個速度,大概還需要二十五年可以把八千萬還完。
“你這輩子都在給我打工。”我說。
“那就打。”她頭也沒抬。
“要不這樣,咱倆簽個合同。八千萬免了。”
“免你個頭。欠的就是欠的。”
“這話怎麼那麼耳熟。”
她放下筆看我。
“因為是你教我的。”
觀瀾府的陽台上種了一排銀杏。
是搬過來那年種的。
現在已經比窗台高了。
每年秋天葉子變黃的時候,念念都要撿一堆回來。
“爸爸你看,這片葉子像不像一把小扇子?”
“像。”
“那你幫我夾到書裡。”
“好。”
書架上已經夾了五年的銀杏葉了。
一年一片。
林若溪在旁邊拍了張照。
她現在不怎麼在社交平台上發東西了。
但偶爾會發一張。
畫或者生活的碎片。
去年她發了一張念念站在陽台上看日落的背影。
配文隻有三個字。
“都在的。”
評論區有人問:你老公呢?
她回複:在洗碗。
城北那塊地。
舊改方案推進了兩年後正式啟動。
林若溪沒有賣。
她以土地使用權入股的方式和一家大型開發商合作。
保留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權。
項目落地後第一年分紅就超過了兩千萬。
“你看。”她把分紅通知給我看。
“嗯。”
“欠條上減兩千萬。還有六千萬。”
“你記得真清楚。”
“當然。這是我的動力。”
“你還錢的動力?”
“對。”
“你對還錢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麼執念?”
“不是執念。是原則。”
她把通知收好。
“陸承遠。”
“嗯。”
“你當初要是沒回來——這些都不會發生。”
“當初要是沒走,會更好。”
“別說那種假設了。沒有意義。”
“那你覺得現在怎樣?”
她看了看客廳。
念念在寫作業。
銀杏葉夾在書架上。
畫室的燈是暖色的。
“還行。”
“就還行?”
“你還想我怎麼說?”
“你可以說非常好。”
“非常好是你說的話。我是覺得——過得下去了。”
“過得下去了。”
“嗯。”
她拿起畫筆。
“你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好。”
“門別關。”
“為什麼?”
“留一條縫。”
“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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