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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謝婉寧心頭驟然一沉。

她很清楚,隻要顧紹廷真動了查的心思,這事根本瞞不住。

事到如今,再遮也沒意義了。

她放輕了聲音:“沈姨太前前後後求過我幾次,我不敢替你定主意,隻好先用這個安撫她,想著等生辰宴過去,再慢慢同你說。”

“誰知她竟急成這樣。也許……是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怕拖久了藏不住。”

她故意隻說半截。

可席上最不缺會接話的人,立刻就把剩下那層意思挑明了。

“該不會是沈姨太跟哪個男人勾搭上了,等肚子顯出來就瞞不過了,所以才急著——”

“閉嘴!”

顧紹廷臉色驟冷,厲聲喝斷。

這一瞬,他忽然記起警署牢房裡,我也曾說過,離籍文書是太太給的。

那時候他根本不信。

他說我是在攀扯太太。

還罵我天性下賤,嘴裡沒一句真話。

直到此刻,那點遲來的愧意才一點點從心底翻上來,堵在喉嚨口,苦得發澀。

他沉聲下令:“去找。”

“把整座城都翻一遍,也要把沈素禾找出來。”

話落,他轉身便走。

謝婉寧立刻伸手扯住他,眼裡淚光閃動,神情楚楚可憐。

“夫君,宴席還沒散,你現在就走,叫京裡這些夫人太太往後怎麼看我?”

“當年你裝作前事儘忘,我陪著你被人笑了六年。如今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

她眼裡的淚一顆顆掛著,亮得像珠子。

顧紹廷抬手替她拭去,低低歎了口氣。

“我很快回來。”

等他的身影走遠,謝婉寧臉上的淚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她神色一冷,直接吩咐下去:

“把屍首處理乾淨,別留下痕跡。”

“再尋個人冒充她,做出她跟野男人跑了的樣子。”

心腹低聲應下,急忙退了出去。

窗根底下,承淮縮成小小一團。

他死死捂著嘴,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滾。

他不停在心裡告訴自己,不會的。

娘隻是回鄉下住幾天。

她不會出事。

他扶著牆,慢慢撐起身子,想趕緊去找爹。

可人還沒出院門,後腦勺就狠狠挨了一記。

謝婉寧的心腹站在他身後,臉上掛著陰森的笑。

“二少爺別慌。”

“你們母子,很快就能見上麵了。”

那笑意像一把鉤刀,直接斬斷了他最後那點盼頭。

娘真的死了。

他腦子裡猛地閃過我離開前一晚,隔著門一聲聲囑咐他的樣子。

他恨自己為什麼沒開門。

也恨自己為什麼沒多問一句。

更恨那句脫口而出的話——你當初就不該生下我。

那時候,娘該有多疼。

娘,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被學堂退回來,又被同窗指著鼻子罵野種,心裡太難受了……

承淮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一聲“娘”,整個人隨即失去了知覺,直直昏了過去。

謝婉寧的心腹正要叫人把他拖去柴房,抬眼卻忽然看見顧紹廷過來了。

顧紹廷皺起眉:“你們在乾什麼?”

那人頓時慌了,連忙回話:“回、回司令,二少爺突然暈倒了,我們正要去請大夫。”

顧紹廷彎下腰,把承淮抱了起來。

可手剛一托穩, 他 眉頭就皺得更深。

太輕了。

上回他教大少爺騎馬,半大的孩子,抱起來都險些失手。

承淮隻小一歲,卻輕得像沒幾兩肉。

他心裡莫名生出一陣煩躁,忍不住暗暗埋怨。

素兒,你就是這麼帶孩子的?

“去東街,把沈大夫請來。”

旁邊一個小丫頭聽見這話,臉色刷地白了,腿一軟,險些摔倒。

當年那場禍事裡,我替太太擋過一次災,差點把命丟了。

自那以後,顧紹廷特地請了大夫,每月都來給我診平安脈。

沈大夫和我同姓,又是同鄉,我一直拿他當半個自己人。

可他從頭到尾都沒告訴過我,我的身子早就壞透了,還一日比一日更差。

直到我快死的時候,他才帶著愧色提醒過一句。

再後來,人就沒了蹤影。

那丫頭抖得厲害,結結巴巴地開口:

“司令……沈大夫不見了。外麵都在傳,說、說他是沈姨太的奸夫。”

“放肆!”

那丫頭原是想把這盆汙水扣到我頭上,誰料話才出口,先把顧紹廷的怒火點著了。

他麵色鐵青,聲音冷得嚇人。

“去查,這些流言是誰傳的。把沈大夫給我找出來,我親自問。”

“還有太太身邊那個丫頭,先押起來,好好審。”

話落,他轉身就走,連宴席都沒再回。

他心裡明白得很,一個小丫頭絕沒這個膽子,敢當眾說這種話,背後一定有人撐腰。

若隻是他和謝婉寧之間出了岔子,那就查明白。

可要是謝婉寧真背著他做了什麼——

這事就沒那麼容易過去。

另一個大夫替承淮查過傷,手抖得厲害,壓低聲音回話:

“二少爺是被人打暈的。”

顧紹廷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那股不祥的感覺,也越壓越重。

外頭的雨漸漸收了些。

沒過多久,心腹渾身濕透地趕了回來,連氣都來不及喘勻。

“顧司令,守城門的人說,見過沈姨太和沈大夫一道出城。可我們找到沈大夫時,他已經快斷氣了。”

“他臨死前隻說了一句,說姨太的病根本沒好……恐怕也撐不了太久了……”

聽完這話,顧紹廷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儘。

他記得很清楚。

自從我能下地以後,沈大夫每回都說,我的病在慢慢轉好,身子一天比一天見起色。

剛開始,顧紹廷還會盯著沈大夫按月來請脈。

可到後來,沈大夫再來回診,連他的麵都見不上了。

前後也不過半年光景。

其實沈大夫不是沒想過把實話說出來。

隻是顧紹廷根本沒給過他機會。

他猛地攥緊拳頭,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咬著牙問:

“是誰讓他瞞著的?”

心腹遲疑了半天,臉色發白,才艱難吐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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