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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車剛停在顧公館門前,謝婉寧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

她穿得單薄,眼裡含著淚,一副受儘委屈的模樣。

“夫君,”她嗓音發顫,“自從你回來,我還以為我這輩子總算不用再被人看笑話了。”

“可今日,我又成了滿城人的談資。”

她抬起眼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句句都帶著刀子。

“一個跟人私逃的賤婢,就這麼重要?”

顧紹廷垂眼看著謝婉寧。

她紅著眼,滿臉委屈,像受儘了冤枉。

可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冒出來的,卻全是這些年自己做下的事。

這三年回到公館後,因為虧欠,他一直偏著她,護著她。

嘴上一次次強調正妻和姨太的差別,也一次次拿家規去壓沈素禾,壓他們母子,隻想補償謝婉寧。

到頭來呢。

他的正房,不但收買沈大夫,生生拖壞了沈素禾的病,還拿一份假的離籍文書,要把她汙成跟人私奔的蕩婦。

他盯著眼前的人,嗓音壓得極低,冷得叫人發毛。

“謝婉寧,我就問這一次。”

“你都做過什麼,自己開口。”

這話像是硬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謝婉寧肩頭一縮。

她掃見顧紹廷額角還在往下淌的血,目光閃了閃,立刻把話題拐開。

“夫君,你這傷怎麼弄成這樣?來人,快去叫大夫——”

話都沒說完,顧紹廷已經猛地扣住她手臂,直接把人推得撞上門板。

砰的一聲悶響。

連門框都跟著晃了晃。

他眼底沒有半點溫度,隻盯著她。

“我問你話。”

謝婉寧被撞得臉色發白,卻還是硬撐著裝傻。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顧紹廷最後一點耐性也耗儘了,抬手一甩,直接將她掀倒在地。

她頭上的珠釵耳墜滾了一地。

緊接著,謝婉寧便聽見他吐出一個字。

“查。”

查什麼,不用多說。

她抬手擦了擦淚,心裡卻一點點定了下來。

她有兒子。

她背後還有謝家撐著。

就算顧紹廷真查出什麼,也未必能把她怎樣。

再壞,無非就是他冷落她幾年。

上回她都熬過來了,這次也一樣。

所以她不怕。

可等證據一件件擺到麵前時,她還是控製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賬本,供狀,下人的證詞,還有那個沈大夫死前留下的話。

每一樣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更讓她發寒的,是顧紹廷看她的眼神。

那目光像刀,像真能把她活剝了。

“謝婉寧,”他嗓子發啞,“最會裝的人,是你。最毒的人,也是你。”

這一刻,顧紹廷隻覺得自己這些年瞎得厲害。

竟然真把她當成賢良大度的女人。

冬天送去沈素禾屋裡的,是嗆人冒煙的劣炭。

夏天送的冰,是醃過生魚後再鑿碎送過去的。

大少爺的花銷,全記在沈素禾母子頭上,故意等他查賬,好讓他罵沈素禾不懂規矩、用度越矩。

她還暗中給岑老遞了話,讓承淮在人前抬不起頭。

再往後,連那份離籍文書都是假的。

她一步步設局,就是要把沈素禾逼進死路。

“你給她假文書,讓她背上私逃的名聲。”顧紹廷一字一頓地看著她,“謝婉寧,你哪來的膽子?”

謝婉寧麵如白紙,可下一刻,她忽然伸手把那些供詞抓了過去,幾下就撕得粉碎。

紙片撒了滿地。

她抬起頭,眼裡的淚沒了,隻剩怨毒。

“我為什麼不敢?”

“她占了我丈夫六年,我沒立刻弄死她,已經算給足體麵了!”

“一個鄉下來的賤貨,憑什麼挑三揀四?憑什麼說走就走?又憑什麼讓你為了她,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叫全城看我笑話?”

她這番話落下,顧紹廷眼中最後那絲猶疑也徹底散了。

那層他一直替她遮著的臉麵,到這一刻終於被自己親手撕開。

他望著她,聲音很慢,也很清楚。

“不是沈素禾搶走了我。”

“是我自己,裝作什麼都不記得,故意另娶了她。”

謝婉寧整個人猛地僵住。

像被一道驚雷正劈下來。

她嘴唇動了動,好半天都發不出聲。

她從前,也是城裡最風光的姑娘。

為了娶她,顧紹廷費了不少心思,替她父親找來惦記多年的古書,又親自去外地給她帶回珠寶和香料。

剛成親那會兒,他們也確實好過。

她懷著身子時,他夜裡一遍遍翻書,替孩子挑名字,挑到燈都滅了還不肯睡。

可她生產那天,他沒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外頭那些人笑她,說她生孩子時樣子難看,把丈夫都嚇跑了。

她一句都不肯信。

她抱著兒子,死死撐了六年。

終於等到他回來,她才有底氣告訴所有人,不是他狠心,是他失憶了,是出了意外。

可現在,顧紹廷親口把這一切都砸碎了。

沒有意外。

沒有失憶。

從頭到尾,都是騙她的。

謝婉寧猛地抬頭,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顧紹廷,你怎麼能這麼狠?”

“我最難熬的時候,你為什麼要丟下我?”

她哭得身子發顫,幾乎站不穩。

可顧紹廷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心軟。

“謝婉寧,”他聲音冰冷,“我表妹怎麼死的,你不記得了?”

那名字一出來,謝婉寧臉上的淚頓時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恨。

她咬著牙,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為了那個想爬你床的賤人,你故意找了個和她長得像的村姑帶回來,擺在我眼前惡心我,拿來報複我?”

“顧紹廷,你憑什麼怪我?”

“你拿沈素禾折磨了我六年,現在倒還來裝自己清白?”

謝婉寧一開始,並沒想把事做絕。

偏偏那女人懷著身孕,還敢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她這才暗裡動了手腳。

結果,一條命就這麼折了進去。

她原以為自己收拾得滴水不漏。

誰能想到,偏偏在她臨盆那日,顧紹廷把真相查出來了。

他當場翻臉,直接離開顧家。

這一走,就是六年。

最初那陣子,他對那個死去的女人還存著幾分虧欠。

可年頭久了,那點愧意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這些年,是我日日做針線補貼家用,是我拖著病身熬日子,也是承淮在外頭受儘冷眼。

所以後來,他終究還是想把舊事揭過去。

可他一回京,聽見的卻全是謝婉寧這些年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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