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如果是我先有機會
陸家老宅的書房裡,胡桃木書架上碼著齊整的精裝典籍,從東亞經濟史到歐洲文藝複興藝術,分類嚴明,連書脊的高度都是統一尺寸。
陸青臨坐在書桌後麵的高背椅上,鼻梁上架著一副極細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正一行一行地掃過陸星遞來的合同。
因為計朝辭砸下的一堆情緒值,她沒看出任何破綻,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一份非常正式的合同,她也讓手下去查了簽合同的事,在情緒值的遮掩下,並沒有發現什麼破綻。
她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挑了挑眉梢。
這個動作對陸青臨來說已經是極大程度的讚賞。
陸星知道她的習慣,皺眉是發現問題,挑眉是發現驚喜。
“私人合同,價格比市場價低了不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們省下了預算……”
“這意味著對方在賣人情。”陸青臨摘了眼鏡,放在合同旁邊。
鏡腿合攏時發出清脆的哢噠一聲。她的目光從鏡片上方越過,落在陸星臉上,“不是在賣貨。歐思諾這個人我聽說過,在M國東海岸經營了十幾年,向來不做低於市場價的交易,倒貼麵子的事更不會乾。這次他願意降價,是因為有更值錢的東西在中間做了籌碼。那個姓Rothschild的年輕人——是你朋友?”
“是在洲之星認識的。他剛來W國,對這裡不太熟,我帶他逛了逛。芯片的事是他主動開口幫的忙。”
陸青臨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她把合同放進抽屜裡鎖好,站起來,繞到書桌前麵,拍了拍陸星的肩膀。
這個動作極其罕見,罕見到陸星整個人頓了一下,連呼吸都慢了半拍。他記憶中上一次被二姑拍肩膀,還是父親葬禮那天,母親哭的很淒慘。
那天二姑穿著一身黑,在所有賓客散去之後走到他麵前,拍著他的肩膀說“以後陸家會有你一份”,然後轉身去應付董事會的人。
之後再也沒有過。她的親近方式不是肢體接觸,是年終報表上多劃給他的一個百分點。
“做得不錯,”陸青臨收回手,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冷淡,但措辭比以前多了一個形容詞,“沒有靠別人替你簽合同。芯片的事你自己盯著,交貨、清關、驗收,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差錯。曜日今天下午遞上來的那份供應商方案價格,我讓他先別簽——既然你已經拿到了更優的條件,這批芯片就用你的渠道。”
“是。”
“那個年輕人是個很不錯的人脈,你可以多結交一下,別人幫了你這麼大個忙,不要丟了陸家的臉,後續的禮物什麼的必須準備足了。”
她查了計朝辭這個人,什麼都沒有查到,似乎這個人在前十幾年都不在w國生活,確實是在m國生活,而且根據一些權威事務所和傳言來說,這個年輕人確實不簡單。
陸星認真地點了點頭。
陸青臨很忙,叮囑了幾句就讓陸星離開了。
陸星從書房出來,穿過走廊,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他把合同放在書桌上,鬆了鬆領帶,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然後他打開手機,看到計朝辭幾小時前發的那條朋友圈——金黃的銀杏葉,陽光從枝葉縫隙裡篩下來,布偶貓不情不願地趴在樹根上,隻留了一個毛茸茸的白色背影。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手指懸在屏幕上,他早上已經點過讚了,想留個言,打了一行字又刪了,最後把手機反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兩天。從觀景台上被金辰當眾嘲諷,到今天讓二姑說出“做得不錯”,隻過了兩天。
而這兩天的每一步——芯片渠道、歐思諾的電話、都繞不開一個人。
那個人蹲在洲之星酒店門口,圍巾歪在肩膀上,把熔岩巧克力蛋糕塞進他手裡說“甜的可以打敗所有不開心”。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手指懸在對話框上,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他有很多話想說——合同簽了,二姑誇我了,芯片的事搞定了,謝謝你。
但這些話每一句都不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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