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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狗和狗競爭起來才有意思

“你在觀景台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叫破他的身份,你在他麵前點出陸星的困境,你說他是廢物、是填不了爛攤子的紈絝,卻不讓我知道他的身份,你這到底是在害陸星,還是在幫他?”

陸曜日站立著,低頭看著金辰,臉上滿是陰鬱之色。

“我算是知道跟蠢貨當盟友是什麼下場了。”

金辰跪在包廂桌子旁,雙手在膝蓋上交握,指甲掐進自己的虎口。

他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威士忌,冰球已經化了大半,在琥珀色的酒液裡浮著一層稀釋過的蒼白。

“陸少,我說過了,他不一定是真的。我收到的消息也隻是推測——Rothschild家族的人從不在亞洲公開露麵,他可能是旁支,也可能根本就是個冒充的。我當眾點破,就是想逼他露出破綻,如果他心虛了、退縮了、不敢再幫陸星了,那不管他是真是假都無所謂,陸星那條線就斷了。但我沒想到——”

他咬了咬牙,舌尖舔過乾澀的下唇,口腔裡全是今晚灌下去的三杯威士忌的苦味,“我沒想到他居然不介意。他明知道陸星是故意接近他的,他還是繼續幫了。這不符合邏輯。除非他是真的不在乎被人利用,或者他有別的目的。”

“邏輯?”陸曜日笑了。那聲笑從鼻腔裡擠出來,短促而尖銳,他邁開長腿跨過地上的碎玻璃,走到金辰麵前,皮鞋鞋底踩過水晶碎片時發出細碎的哢嚓聲,每一步都讓金辰的睫毛抖一下。

他穿著聖悅天瀾的秋季校服,深灰色西裝外套的扣子一顆沒係,領帶鬆了一半,蹲下身。

“你是沒想到,還是不想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表麵上順從,實際上背地裡總是搞小動作。”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金辰左臉上。

聲音不響,悶悶的,像一塊濕毛巾拍在大理石台麵上。

但金辰的臉被打偏了,左臉頰迅速浮起一片紅痕,從顴骨蔓延到耳根。沒有傷到骨頭,沒有出血,甚至不會留印子——陸曜日打人的手法很有分寸,他知道怎麼讓人疼而不傷,傷而不殘,殘而不死。

這是陸家孩子從小被教導的技能:打人可以,不要留下證據。要讓人痛到骨髓,但X光片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就算陸星翻盤的概率隻有百分之一,你也該告訴我。”他直起腰,低頭看著金辰歪過去的側臉,“你明知道我的做事風格——我不會給對手留任何縫隙。如果我在洲之星酒店蹲到那個外國人,如果第一個帶他逛S市的人是我而不是陸星,你覺得現在簽下芯片合同的人是誰?你覺得二姑剛才誇獎的是誰?”

金辰沒有回答,他當然知道答案。

如果陸曜日在第一天就截胡,那個單純的、被家裡寵壞的、對任何人都笑眯眯的混血少爺,現在就是陸曜日手裡的提線木偶。

陸曜日最擅長的就是這種開局——在對手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先把對方的棋子吃掉,然後用對方的棋子反將一軍。

他從八歲起就在陸家的飯局上觀察大人怎麼談判,十二歲就學會在長輩麵前裝乖、在同輩麵前立威、在下人麵前翻臉。

對他來說,操控一個人的情緒和操控一筆資金沒有本質區別,都是工具,都是杠杆。

“你想讓我怎麼補救?”金辰的聲音沙啞,左臉頰的紅痕已經開始發燙,但他沒敢抬手去捂。

“補救?”陸曜日直起身,手指勾起茶幾上金辰那杯沒動過的威士忌,湊近鼻尖聞了聞,然後隨手遞給旁邊的服務生。

“倒掉,這種廉價的東西不要放我麵前。”

然後他垂眼看向金辰。

“從明天起,你把所有精力都花在那個外國人身上——去打聽他住在哪裡、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每天幾點出門。”

“他不是喜歡幫人嗎?我也是個可憐人啊。”

說到此處,陸曜日都有些想笑了,他也確實笑了,活動著自己的手指,仿佛計朝辭已經在他的掌心了。

“如果他真的是Rothschild,我就把他從陸星手裡搶過來;如果是假的,那就把陸星和他一起處理掉。”

他頓了頓,把擦過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語調輕飄飄的,像是在安排明天的午餐菜單。

酒吧裡的燈帶閃了一下,不知道是電壓不穩還是空調外機震動觸發了感應器。那一下閃得很快,快到如果眨了眼就會錯過,但金辰沒有眨眼。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陸曜日整理好領帶,恢複了那副優雅從容的模樣,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陸曜日,你總是這副清高的樣子,要是你輸了呢?

而陸星,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台燈映在他臉上,手指擱在手機屏幕上,監控畫麵定格在陸曜日扇巴掌那一刻的猙獰表情上。

他看著他那個永遠從容不迫、永遠居高臨下、永遠在家族聚會上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把他壓進泥裡的堂哥,第一次露出氣急敗壞的裂痕。

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從父親死後,從他被大伯一家從主宅趕到別館,從陸曜日第一次在飯局上搶了他的座位、在家族聚會上截了他的提案、在二姑麵前用那種“我隻是隨口一提”的語氣說出他的失誤——他等了快十年。

十年裡每一次交鋒,輸的都是他。輸掉座位,輸掉項目,輸掉二姑的目光。陸曜日像一個永遠快他一步的棋手,他還沒落子對方就已經算到了三步之後。

而今天,這個棋手正站在碎玻璃堆裡扇盟友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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