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繼續演善良甜心
“小弟弟”這三個字落在裴野耳中,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他本來就不平靜的情緒湖麵,他皺起眉,看著這雙眼睛,未免有些反胃,“誰是小弟弟?你才多大,就想當我哥。”
說著,他觀察了下這人的衣著,已經下了判斷,這人大概是m國的富二代,並且是那種混吃等死的普通富二代,所以並不認識他。
這個人看著他的臉,沒有任何恐懼和奉承,就像在看一個普通倒黴、在草坪上摔倒的少年,隻是單純地散發自己的善意而已。
這種體驗對裴野來說太陌生了,讓他本能的厭惡都消下去不少。
善良這種品質,真的會有富人有嗎?
計朝辭聽了他的話,也不反駁,就那麼半蹲著,手肘擱在膝蓋上,雙手托腮,笑眯眯地仰著臉看他。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一下,棕褐色的瞳仁裡跳動著某種孩子氣的興奮,“我弟弟跟我說過,這個醫院裡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叫‘月亮石’。說是在醫院的花園裡能找到,圓圓的,白色的,對著光看會有一圈一圈的紋路,像月亮一樣。”
他邊說邊用手比劃,指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動作認真又笨拙。
“他說W國有個傳說,撿到月亮石的人,許的願望會實現。我想找幾顆回去送給他。”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空的絲絨小布袋,在裴野麵前晃了晃,布料柔軟細膩,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啞光,抽繩上係著一顆極小的珍珠,“你看,袋子我都準備好了。你在醫院待了多久?有沒有見過這種石頭?”
裴野低頭看那個絲絨袋子。珍珠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點針尖大小的冷光。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麵前這個人——一個大男人,穿著幾百萬的衣服,用著定製香水,蹲在一個陌生人的輪椅前,一臉認真地問他醫院花園裡有沒有一種叫“月亮石”的破玩意,因為他弟弟想要。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然後就是鄙夷。
一個有錢人,千裡迢迢跑到另一個國家,不去談生意不去打通人脈,在這裡撿什麼月亮石?
月亮石。他連聽都沒聽過。這間醫院的建築材料用的是進口大理石、無菌複合板和醫用級不鏽鋼,唯一能跟“石頭”扯上關係的是鋪在景觀帶裡的碎石,灰撲撲的,被各種人踩來踩去,全是臟汙。
但這個人問問題的時候眼睛是亮的,像個七八歲的小孩在跟大人描述聖誕老人的雪橇。
這種明亮太刺眼了。刺眼到他想伸手打碎它。
憑什麼這個人可以為了幾顆破石頭這麼開心?憑什麼他有弟弟可以送,送的東西還他媽會有人期待地等著收?憑什麼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浪費時間的、純粹用來表達“我想你開心”的家庭溫情。
而他在醫院草坪上趴了一個小時,連個來找他的人都沒有?他沒有哥哥給他送禮物,他有的是堂哥堂姐,每一個都巴不得他死在這次車禍裡。
裴野莫名的有點嫉妒,他流露出來的這點嫉妒被“陽光開朗”的計朝辭敏銳察覺,然後全數用心臟吃了下去,滋養著這朵食人花露出更加無辜的表情。
“沒有。”裴野的聲音很冷硬,他說完還嫌不夠,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嘲諷和鄙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在做夢。這醫院的花園裡隻有爛泥和死貓。根本沒有什麼月亮石,那不過是一個小屁孩的幼稚和中二而已,根本沒有意義。”
他說完,等著看對方的反應。等著看那張過於燦爛的笑臉垮下來,等著看另一個被世界辜負的人出現——這至少能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唯一的倒黴蛋。在毀掉別人的快樂這件事上,他一向天賦異稟。
碾碎一個人的好心情,比碾碎一個人的手指更能讓他感覺到力量。
但計朝辭並沒有受到影響,他聽完裴野的話,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一個不太重要的負麵反饋,然後他笑了,沒有一絲被打擊的痕跡。
“小孩子都會相信和喜歡一些稀奇古怪的事,這很正常,隻要他開心就是意義。”說著,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裴野的頭發,“你難道不一樣嗎?還板著個臉裝大人。”
他的手指穿過裴野的頭發時動作很輕,像是揉一隻脾氣不好的貓。指尖擦過發根,帶起一陣極細微的戰栗,從裴野的頭皮一路竄到後頸。
裴野的頭發在被送到醫院後就沒好好打理過,幾縷發絲翹在耳後,被他一揉,徹底亂了。他收回手時指尖擦過裴野耳廓,很輕,像一片葉子落下來。
裴野僵住了。從來沒有人揉過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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