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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可以依靠的存在

裴野靠在輪椅靠背上,連眼皮都沒抬。他對這種道歉已經免疫了。

道歉對他來說不是道歉,是弱者在強者麵前的本能反應,沒有意義,沒有價值。

他經曆了這麼多個護工和護士,每個人的道歉都一模一樣,連措辭的排列組合都差不多。

他隻是從鼻腔裡哼出一個很輕的氣音,不算冷笑,也不算回應,讓對方自己去猜他的意思。

而院長顯然沒有猜對,因為他彎得更低了。

計朝辭站在輪椅後麵,安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維持著那種溫吞的、帶點困惑的禮貌微笑,像一個剛來W國不久的外國人,正在努力理解眼前這群本地人在忙什麼。

但院長沒有讓他等太久。事實上,院長在確定裴野沒有當場發飆之後,立刻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這位推輪椅的陌生人身上。

“感謝您幫助了裴少爺,請問您是——”

他拖了一個極短的尾音,恰到好處地停在“是”字上。

但他顯然不需要等計朝辭開口,因為他的目光已經在對方臉上飛快地掃了一遍——混血五官、深灰色高定大衣。

他從陸星司機那裡得到過一份簡短的描述,上流社會關於各種上位者的到來總是會先在司機,傭人這些群體裡先傳播。

最近陸家有位貴客,是M國來的,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棕褐色眼睛,長相漂亮,雖然看情況應該不是繼承序列裡的核心人物,但姓這個姓就已經夠用了。

“您是……Rothschild先生?”院長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意外與鄭重,像是在致敬一個他其實早有準備的驚喜,“真是太感謝您了。裴少爺是我們醫院最重要的病人之一,如果今天不是您及時幫忙,後果不堪設想。我代表院方對您表示最誠摯的謝意。”

說完,四個人一起鞠躬,甚至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裴野靠在輪椅上,頓了一下,因為是院長說出來的身份,他先天性地沒有懷疑計朝辭身份的真假。

Rothschild,這個姓氏他如雷貫耳。M國老錢家族的代表,財富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兩百年前的歐洲大陸,產業遍布能源、地產和藝術品收藏。

他微微側過頭,用餘光重新打量計朝辭。不像。

他身上沒有家族繼承人那種被權力泡透了的底色。

眼前這個人太鬆弛了。

他可以蹲在陌生人輪椅前揉人家的頭發,可以在醫院花園裡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月亮石,可以為了弟弟的一個願望準備絲絨布袋。

裴野在心裡給他歸了檔——旁支,被家族養著但不需要扛擔子的那種,所以才會擁有那麼多無用的善意。

這種人,在這個圈子裡是稀有物種,稀有到幾乎滅絕。

“裴少爺?”院長又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顯然在等他對自己沒有及時出現表達某種程度的憤怒。

計朝辭在聽到院長的致謝之後,禮貌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

他沒有表現出聽到自己姓氏被認出時的優越感,也沒有表現出被感謝時的謙虛推辭,隻是很自然地接住了這句話,像是聽慣了這種客套但從不放在心上。

“舉手之勞,我剛好路過。”他低頭看了一眼裴野,語氣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既然院長來了,那他就交給你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溫和。

院長連忙又謝了幾句,轉身安排行政主任去叫骨科主任和護士長。

計朝辭他起手,朝裴野隨意地揮了一下,動作輕巧。

“小弟弟,那我走了。下次不要一個人在外麵亂轉,再摔了我可不一定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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