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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原主角的心機

計朝辭垂下眼睫。

白逢霖。

三個字像三枚細針,輕飄飄地紮進他的大腦,這個名字他太熟了——漫畫《被f4強製愛了怎麼辦》的男主角。

他記得白逢霖應該在裴野出車禍的那個夜晚路過現場,把人帶去醫院,因此拿到一筆巨額感謝費和裴野承諾的庇佑,然後以此為起點,一步一步走進聖悅天瀾的權力中心。

現在他應該在醫院才對。

怎麼會跪在這裡,穿著服務生的製服,膝蓋上沾著碎玻璃碴,腳邊散著一疊被人當垃圾一樣扔下的鈔票。

計朝辭的腦子轉得飛快,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停頓。

他把自己的大衣攏了攏,確保柔軟的羊絨麵料裹住了白逢霖單薄的肩膀。

“你感覺怎麼樣?”他的聲音很輕,W語刻意放慢了語速,帶著美式腔調特有的尾音。

白逢霖試圖站起來,同時抬頭看著他。

計朝辭一臉關切地跟他對視。

這張臉確實漂亮。是線條柔和到幾乎模糊了性別的好看——眉骨平緩,鼻梁秀挺,唇形飽滿卻不過分,下頜收得恰到好處,像一隻還沒完全長開的幼獸。

此刻他蹙著眉,眼尾因為疼痛微微泛紅,睫毛上沾著一點不知道是淚還是汗的水光,在酒店大堂的水晶燈光下碎成星星點點。

標準到幾乎可以放進教科書裡的楚楚可憐。

計朝辭在心裡吹了一聲口哨。

很標準的漫畫總受主角長相,這種臉不需要演技,光是皺一下眉頭就能讓九成的人產生保護欲。

而此刻,這張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窘迫的淺笑,像是被陌生人的善意打亂了節奏。

“沒事的,”白逢霖的聲音很好聽,語速不快,“是我自己不小心扭到了腳,沒站穩。先生,謝謝你關心我,我去藥店買個冰袋敷一下就好了,你的大衣……”

他低頭看了一眼披在自己肩上的那件外套。剛才沒注意,現在離得近了,他能看清楚那些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暗紋和針腳。

這不是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東西,內襯的絲綢泛著溫潤的珠光,扣子是天然牛角的,每一顆的光澤都略有不同。

這種級別的工藝,他隻在奢侈品雜誌的專題報道裡見過。

白逢霖垂下眼睛。這個動作讓他睫毛上的水光又碎了一次,看起來更可憐了三分。

他好嫉妒。

為什麼這些人可以天生這麼有錢,而他為了在聖悅天瀾不被霸淩,還得費儘心機去跟這些人搭上線。

“你的大衣太貴重了,會弄臟的。”他伸手想把大衣取下來,動作做到一半卻倒吸一口涼氣,右腳稍微挪動就疼得臉色發白,整個人往左邊歪了歪。

計朝辭幾乎是同時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了,”他說,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商量的堅定,“你腳踝已經腫了,再亂動會更嚴重。這裡碎玻璃還沒清理乾淨。”

計朝辭轉頭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玻璃碴,皺眉想了想。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陸星眼皮直跳的決定。

他把白逢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穿過對方的後背,用一種並不熟練的姿勢試圖把人扶起來。

“我帶你去醫院。”

白逢霖愣住了。他本來隻是想讓計朝辭扶他站起來,這件事就可以往下推進了,可這位看起來出身顯赫的混血少爺,居然直接想送他去醫院。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需要再多摔一次。

“不用不用,”他連忙擺手,動作幅度不大,但拒絕的姿態擺得很真誠,“我自己去就好,不用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計朝辭已經把人扶穩了,轉頭用下巴朝旋轉門的方向指了指,“你腳腫成這樣,一個人怎麼去?就是我剛跟……算了我馬上叫人送你去醫院……”

陸星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所以剛才不叫貼身管家之類的來送去醫院,是因為剛跟父親吵了架,讓這些人滾了嗎?

計朝辭一邊扶著人,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低頭解鎖屏幕的時候,餘光掃過白逢霖的臉。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記一下,等會兒掛號要用。”

白逢霖抬起眼睛。他的睫毛很長,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每一根都鍍著水晶燈的金邊。

“白逢霖。”

計朝辭在手機備忘錄裡敲下三個字,然後把屏幕轉向白逢霖,讓他確認有沒有寫錯。

白逢霖看了一眼,中規中矩的點陣字體,名字沒錯。他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自己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碎了一個角——大概是剛才摔的。

“那個……先生,可以加一個聯係方式嗎?你這麼幫我,等我腳好了以後,我想請你吃頓飯作為感謝。”

他的語氣拿捏得很好,有感激,有一點點怯生生的不好意思,但又不至於卑微。

像一個不太擅長社交但努力表達善意的好學生,因為從小被教育“受了別人的恩惠一定要還”,所以即使麵對一個氣場明顯高出自己好幾個量級的陌生人,也要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

計朝辭看了他的手機屏幕一眼。裂痕從右上角蔓延到左下角,像一片被凍住的閃電。這手機型號很老了,市價大概不夠買他圍巾上的一顆流蘇珠子。

當然了他的圍巾是盜版,他說的是正版圍巾的價格。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笑著點頭說好,然後打開自己的微信二維碼,把手機遞了過去。

就在白逢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屏幕的那一秒,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把計朝辭的手機往下一壓。

是陸星。

他站在兩人旁邊,臉色算不上難看,但眉宇間那種少爺脾氣已經壓不住了。

他的手握在計朝辭的手機上,把屏幕按滅,然後側過臉,用不大不小、剛好三個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等一下。”

計朝辭偏頭看他,棕褐色的眼眸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不解:“怎麼了?”

陸星沒回答他,隻是把目光落在白逢霖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他的眼神不算刻薄,但也絕不算友善。

“這酒店的服務生,每一個都經過至少三個月的崗前培訓。”陸星的眼神嘲諷,聲音不大,說話的內容卻要把白逢霖扒光了似的。

“從大堂到客房,從禮儀規範到突發狀況處理,全都有標準流程。碎杯子這種小事,三十秒內就會清理完畢,即使服務員受傷無法清理,也應該會有其餘服務生前來。不應該過了快十分鐘,還有人坐在地上,碎玻璃也沒人管。”

白逢霖的眼睫顫了一下,但沒有低頭,也沒有辯解。

陸星往前邁了一步,身體的角度剛好讓白逢霖夠不著與計朝辭的直接視線接觸

“除非,”陸星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的弧度,“有人從一開始就打算插一腳。”

計朝辭忽然覺得很荒謬,說實話他其實是這裡的人裡最窮的,結果反倒成為了中心。

就在這時,計朝辭的腦海裡響起了小黑的聲音。

小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古怪的興奮和困惑,像是發現了什麼超出認知範圍的異常數據:【朝辭,我剛查了一下時間線。白逢霖沒有救裴野。】

計朝辭的動作頓了零點幾秒。

【為什麼?】他在心裡問。

小黑的聲音變得有些無助:【因為你。你把裴野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薅走了。裴野躺在路邊的時候,身上穿著沾血的破T恤,旁邊是一輛被你拆得不成樣子的改裝摩托。】

計朝辭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大概猜到後麵發生什麼了。

【白逢霖騎車路過的時候,以為那隻是一個普通的黃毛混混飆車出事了。】小黑的語氣越來越離譜,像在讀一條自己都不信的新聞,【他看了兩眼,沒停下來,直接拐彎去了夜市,買了個烤腸吃了就走了。】

原來是自己把裴野剝得太乾淨,讓白逢霖那雙看慣奢侈品logo的眼睛,壓根沒認出躺在路邊的是個頂級財閥繼承人。

在白逢霖當時的判斷裡,那大概率是一個底層飆車族,救了他也拿不到幾個錢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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