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五年後】
他試圖撐著手肘坐起來，後背剛離地就重重跌了回去，連帶著握周貴腳腕的力道都鬆了兩分。
“……憑什麼……討厭我……”
“憑什麼……為什麼、要討厭我……”
路執妄哭得很可憐，周貴半分觸動也沒有，上輩子的路執妄喝醉了也會纏著他這麼哭，這種示弱在他眼裡不過是困著他的另一種手段，他可憐路執妄，誰來可憐他？
一想到上輩子的事，周貴眼神一涼，小腿猛然發力，猛地向外狠狠一掙。
骨骼相抵產生尖銳的痛感，路執妄指尖力道再大，也扛不住這猝不及防的掙脫，指腹從周貴的踝骨上滑脫，空蕩蕩抓了一把冷風。
“唔……”扯到後背的傷口，路執妄痛呼一聲，眼睜睜看著周貴收回腳。
周貴沒有回應他聲嘶力竭的質問。
轉身，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樓下出口走去。
“哥——”
周貴頭也沒回，跑到樓下，他抬頭看了眼天空，太陽被烏雲遮住了，灰蒙蒙的，悶熱裡裹著一層濕氣。
真不是個好天氣。
他往公交站走，打了車去趙鑫榮家，穿過馬路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嘶啞破碎的喊聲。
“哥——”
周貴腳下的步子沒停，甚至沒回頭。那道聲音被風扯碎了灌進耳朵裡，他沒費心去分辨那裡麵是哭腔還是別的什麼。
路口的綠燈還剩七秒，他加快腳步，鞋底踩在斑馬線的白漆上，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他聽見輪胎擦過路麵的尖銳嘶鳴，那聲音像有人拿指甲猛刮黑板，刺得他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緊接著……
“砰——”
一聲悶響，沉得發顫，連地麵都跟著震了一下。
周貴站在馬路對麵的人行道上，愣了三秒。
他回過頭。
少年倒在斑馬線外麵，身體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蜷著，淺白色的短袖被鮮血洇濕了大片，嘴巴翕張著，血不斷從嘴裡湧出，大片的血糊了他滿臉，眼神還固執地往他這邊望。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橫在路中間，車頭凹進去一塊，雨刮器還在徒勞地左右擺動。
司機從駕駛座彈出來，踉蹌著繞到車前，蹲下去又站起來，臉刷白，嘴唇哆嗦著在打電話。
有人從路邊的店鋪裡跑出來，有人打傘湊過去看，有人拿手機在拍。
周貴站在對麵，隔著整條馬路，隔著幾輛被迫停下的車，隔著來往的人群，看著少年眼裡的哀求和恐懼。
他沒動。
腳像釘在了人行道的磚縫裡，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看見路執妄的手指動了一下，五根指頭在地麵上微蜷，像在抓什麼東西，虛虛握了一把空氣，然後又鬆開了。
車來了。
周貴冷漠地收回視線，抬手拉開車門，彎腰坐進車內，說了自己的尾號。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覺得他臉色白得不正常，安慰了幾句，“別想太多了兄弟，這車禍我看的不少，越想越忘不掉，你今晚洗個熱水澡早點睡，過幾天就忘了，跟咱沒關係，想幫也幫不了。”
是啊，跟他沒關係，是路執妄自己要追出來的，是別人闖紅燈撞的他，如果他乖乖拿著錢去醫院，那就什麼事都沒有。
說不定這就是他的報應呢？
周貴在趙鑫榮家住了下來，白天不出門，晚上睡得也不踏實。
就這麼過了一個星期後，趙鑫榮幫他把房子賣出去了，三十八萬。
第二天周貴就拿著這筆巨款離開雲城，走的那天，雲城下了場很大的雨。
————
五年後，青城。
今天咖啡店沒什麼人，周貴就放店員走了，還有一小時他留下來看店。
“周貴，我走啦！”店員是個小姑娘，長得很可愛，在他店裡乾了快兩個月。
“嗯，路上慢點。”周貴從吧台後麵直起身，衝她擺了擺手。
小姑娘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哥，冰箱裡還有兩塊提拉米蘇，你記得吃，別放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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