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準走】
厚重的床墊被他一把掀翻在地，轟的一聲砸在地磚上，揚起一層薄薄的灰。
床架徹底露了出來，四根粗木方用榫頭咬合，中間橫著幾道木梁，老式的木床，榫卯插接，沒有用釘子。
他伸手握住床腳的方木搖了搖，鬆動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不少，他站起來，抬腳對準榫頭接縫處猛踹了兩下，木料發出沉悶的斷裂聲，接縫處裂開一條縫。
腰上纏的薄毯有點礙事，周貴乾脆把它丟開。
彎腰抓住那塊鬆動的木方，雙手扣住邊緣用力往外掰，木料嘎吱作響，碎屑撲簌簌往下落。
他咬著牙又掰了幾下，榫頭徹底從卯眼裡抽了出來，整根床腿被他拆下來，鏈條還纏著橫梁，他把整段橫梁連同木方一起拽了出來，鐵鏈嘩啦啦響著鬆掉了。
腳踝上還剩那個皮圈和鏈接的鏈子。
周貴站直了身子，低頭看著散了一地的床板、床腿、橫梁、床墊，木頭橫七豎八地躺在地磚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伸了個懶腰，腳踝上那鏈子隨著動作晃了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抬腳跨過那堆木料，直奔廚房，翻箱倒櫃終於翻出一把大剪刀，還好腳上戴的皮圈裡麵沒藏有鐵絲，輕易就剪斷了。
周貴鬆了口氣，摸了摸腳腕上留下的一圈紅痕，被束縛的不適感終於沒有了。
他回房間找了兩條褲子穿好，順手把抽屜裡的兩萬塊帶上，開門的時候周貴有點不敢相信。
門居然沒鎖？路執妄是覺得他不會跑還是不敢跑？
周貴沒多想，三步並兩步衝到樓梯口，往下跑。
跑到三樓拐角的時候，他頓住了。
樓下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一步一級，像算準了他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
周貴從樓梯縫隙往下看，路執妄正從二樓往上走，仰著臉朝他看過來。
四目相對。
路執妄腳步沒停，抬頭看著周貴，站在比周貴低三級的台階上停下，仰頭看他，表情平靜得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他的目光從周貴的臉上移到他的腳踝——那裡空了，沒有鏈子。
少年的眼神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
“哥哥，”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跑出來了啊。”
周貴站在台階上，額頭上的汗順著發絲滑落在側臉上，臉上還冒著運動過後的薄紅。
“你騙我？”
死變態，他根本就沒有出去，一直藏在樓道裡，猜準了他會跑吧！
“我隻是想看看哥哥會不會跑，你讓我很失望。”
“裝你*！”周貴脫口就罵，看著路執妄那副冷靜自持，勝券在握的模樣就沒來由的生氣，“你以為不下藥陰我能關得住我？”
路執妄沒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屏幕按亮，解鎖，劃了幾下，然後翻轉過來給周貴看。
屏幕裡的照片還是上次那張。
“我存了好幾個U盤。”
周貴臉色很冷。
路執妄把手機收回去，眼神依舊平靜：“哥哥，你回去，我把照片刪了。”
周貴往後退了一步，鞋底在水泥台階上蹭出粗糲的聲響。
“我要是就不回去呢？”
路執妄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掃過一小片陰影，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那我現在就把照片發給你所有認識的人。”
倆人對峙著，誰也不讓。
突然，周貴笑了，唇角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猛地把路執妄推下去。
路執妄腳下踩空，身體向後仰倒的那一瞬間，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錯愕。
然後人就滾下去了。
樓梯窄，四樓到三樓的轉角隻有九級台階，路執妄的後背撞在水泥棱角上，發出沉悶的鈍響，整個人像斷了線的皮偶一樣往下翻滾，腦袋磕在轉角平台的地麵上，砰的一聲。
四肢攤開，仰麵朝天。
路執妄躺在那兒沒動，眼睛卻睜著，臉色發白，沒吭一聲，直勾勾地望著樓梯間灰撲撲的天花板，呼吸有些急促。
淺白的短袖沾滿了灰，眉骨上一道血口子正往外滲血，溫熱的鮮血順著顴骨滑落到下頜，眼尾處洇開一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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