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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水中的傷痕

出院後的第一個清晨,林夏陽坐在自家門前的小院裡,百無聊賴地拋接一顆橘子。醫生禁止她進行任何劇烈運動兩周,這對習慣了每天高強度訓練的她來說簡直是酷刑。橘子劃出一道弧線,第三次砸中她的額頭時,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技術退步了。"

林夏陽猛地轉頭。韓徹站在院門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金絲眼鏡在晨光中微微反光。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休閒褲,比在學校時隨意許多,卻依然整潔得一絲不苟。

"你怎麼來了?"林夏陽跳起來開門,胸口立刻傳來一陣刺痛,讓她不自覺皺眉。

韓徹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她的不適:"傷口疼?"

"沒事,就一點點。"林夏陽擺擺手,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袋子,"那是什麼?"

"早餐。"韓徹遞過保溫袋,"低鹽低脂,適合心臟康複期。"

林夏陽打開袋子,裡麵是精心搭配的三明治、水果和一瓶標注著"山楂紅棗茶"的飲品。三明治切成整齊的小塊,每一塊都剛好一口大小。

"你做的?"她驚訝地問。

韓徹推了推眼鏡:"實驗。營養配比符合術後恢複需求。"

林夏陽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好吃!比醫院的好多了!"

韓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吃完休息二十分鐘。然後開始訓練。"

"訓練?"林夏陽差點噎住,"但醫生說..."

"水中訓練。"韓徹從背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我查閱了運動醫學資料,設計了適合你現狀的水中康複計劃。水壓有助於血液循環,同時減輕心臟負荷。"

文件足有十幾頁,詳細列出了每天的訓練內容、飲食建議甚至休息間隔,每一頁都工整得像印刷品。林夏陽翻到最後一頁,發現還有手繪的示意圖,標注著每個動作的力度和角度。

"這...你花了多久做的?"

"不久。"韓徹輕描淡寫地說,但林夏陽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

她突然想起什麼:"你今天不是應該去參加那個數學競賽嗎?"

"延期了。"韓徹平靜地說,"先去河邊。水流速度適宜,水質也達標。"

林夏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低頭繼續吃三明治。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城郊的小河邊。初夏的陽光將水麵照得閃閃發光,微風拂過,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這裡遠離市區,幾乎沒有人來,隻有幾隻水鳥在淺灘處覓食。

"這裡可以嗎?"林夏陽指著一段平緩的河灣。

韓徹點點頭,從背包裡拿出一個防水袋:"換好衣服。水深不超過腰部。"

林夏陽躲到灌木叢後換上泳衣。這是她手術後第一次看到自己身體的改變——胸口的疤痕更加明顯了,像一條粉色的蜈蚣蜿蜒在皮膚上。她深吸一口氣,走出灌木叢,卻發現韓徹已經站在淺水區,背對著她。

他脫去了襯衫,隻穿著一條黑色泳褲。陽光下,他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肩胛骨的線條清晰可見,脊柱凹陷處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林夏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韓徹,如此...真實。

"水溫適宜。"韓徹頭也不回地說,"慢慢下來。"

林夏陽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讓她打了個哆嗦。韓徹轉過身,陽光在他身後形成一圈光暈,林夏陽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

"先做熱身。"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跟著我的動作。"

接下來的半小時,韓徹指導她進行一係列緩慢的水中運動。水的浮力讓這些動作變得輕鬆,卻依然能感受到肌肉在工作。林夏陽驚訝地發現,韓徹雖然看起來瘦削,但動作精準有力,每個示範都像教科書般標準。

"你遊過泳?"她好奇地問。

"必修課。"韓徹簡短地回答,伸手扶正她的姿勢,"這個角度,重心會偏移。"

他的手在林夏陽腰間停留了一秒,冰涼而穩定。林夏陽突然注意到他手腕內側的疤痕在水中更加明顯了,那些平行的細線像是無聲的呐喊。

"接下來,"韓徹退後一步,"扶住我的肩膀,做抬腿動作。"

林夏陽照做,卻在靠近時倒吸一口冷氣——韓徹的背上,散布著數十道細密的傷痕,有些已經泛白,有些還帶著淡淡的粉色。它們排列得異常整齊,像是經過精確計算後的結果。

"韓徹..."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卻在即將觸碰時停住了,"你的背..."

韓徹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他迅速轉身,讓背部遠離她的視線:"繼續訓練。"

林夏陽想問,但韓徹的表情讓她把問題咽了回去。他們沉默地完成了剩下的訓練。上岸後,韓徹以驚人的速度穿好襯衫,扣子一直係到最上麵一顆,仿佛那是一件盔甲。

回家的路上,林夏陽終於忍不住:"那些傷...是你父親?"

韓徹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是。"

"那..."

"自己造成的。"韓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十四歲到十六歲期間。用直尺,每次誤差不超過0.3毫米。"

林夏陽胸口一陣發緊。她想象著少年韓徹,獨自在房間裡,用直尺在背上劃下一道道傷痕...為什麼?

"壓力過大時..."韓徹像是讀懂了她的疑問,"需要可控製的疼痛來維持理性。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天氣。林夏陽突然很想抱住他,但韓徹周身的氣場像一堵無形的牆,將她隔開。

"今天到此為止。"韓徹在岔路口停下,"明天同一時間。"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保持著這種規律。每天清晨,韓徹帶著精心準備的早餐出現,然後兩人一起去河邊訓練。水中的韓徹比在陸地上放鬆許多,甚至會偶爾解釋一些醫學原理或物理知識。林夏陽的恢複速度驚人,到第六天時,已經能完成一些簡單的踢腿動作了。

第七天早晨,林夏陽早早等在院子裡,卻遲遲不見韓徹的身影。直到太陽升高,她才收到一條短信:「臨時有事。下午補訓。」

這很不像韓徹的風格——他從來都是提前十分鐘到達,分秒不差。林夏陽試著撥電話,卻被轉入語音信箱。她決定去韓徹常去的圖書館看看。

圖書館三樓E區空無一人。林夏陽正打算離開,突然聽到樓梯間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悄悄走近,看到韓徹和一個中年男子站在拐角處。男子穿著筆挺的西裝,麵容冷峻,眉眼間和韓徹有七分相似,但更加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劍。

"...考慮清楚了嗎?"男子的聲音低沉而威嚴,"MIT的offer不是隨時都有。"

韓徹背對著她,站姿筆直:"我需要時間。"

"時間?"男子冷笑一聲,"你已經浪費了三個月在那個毫無意義的競賽上。現在又每天跑去做什麼?給一個體育生當家教?"

林夏陽的心猛地一沉。

"她有名字。"韓徹的聲音冷了下來,"林夏陽。"

"我不關心她叫什麼。"男子——毫無疑問是韓明遠教授——不耐煩地揮手,"我隻關心你的前途。下周的機票已經訂好了,直接去波士頓。那邊的實驗室已經安排好。"

"我說了需要時間。"韓徹的聲音罕見地提高了一點,"至少等到她完全康複..."

"荒唐!"韓明遠厲聲打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感情用事?你母親要是看到..."

"不要提她。"韓徹的聲音突然變得危險起來,"你沒有資格。"

一陣沉默。林夏陽屏住呼吸,生怕被發現。

"下周。周一。"韓明遠最終說道,語氣不容置疑,"要麼你自己走,要麼我派人來接你。自己選。"

腳步聲漸漸遠去。林夏陽悄悄後退,卻在慌亂中碰倒了書架旁的水瓶。響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格外刺耳。

"誰在那裡?"韓明遠厲聲問。

林夏陽僵在原地。下一秒,韓徹出現在樓梯口,看到她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出來。"韓明遠命令道。

林夏陽深吸一口氣,走了出來。韓明遠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像X光一樣穿透:"你就是那個心臟有問題的體育生?"

"父親!"韓徹警告地喊道。

"林夏陽。"她挺直腰板,直視韓明遠的眼睛,"我是韓徹的朋友。"

"朋友?"韓明遠冷笑,"我兒子不需要朋友,尤其是不及格的體育生。"

林夏陽的臉刷地紅了,但還沒等她反駁,韓徹已經站到了她前麵:"夠了。我們走。"

他抓住林夏陽的手腕,拉著她快步下樓。身後傳來韓明遠冰冷的聲音:"記住,周一。否則你知道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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