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賽場內外
周六早晨七點,林夏陽已經在市體育中心熱身區做了三組拉伸。省隊選拔賽九點開始,但她習慣提前兩小時到場適應環境。場館裡漸漸熱鬨起來,各校選手陸續到達,空氣中彌漫著防滑粉和緊張的氣息。
"狀態不錯。"教練拍拍她的肩,"記住控製節奏,別太拚。你的心臟..."
"我知道。"林夏陽做了個深呼吸,"我會注意的。"
教練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點頭走開了。林夏陽知道他想說什麼——這次選拔賽對她格外重要。如果能入選省隊,就有機會參加全國錦標賽,而全國賽的前三名可以直接獲得重點大學的體育特招資格。對成績平平的她來說,這可能是上大學的最好機會。
手機震動起來,是韓徹發來的短信:「已到場館。南看台第三排。」
林夏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沒想到他真的來了,還這麼早。她偷偷瞄向南看台,果然看到那個修長的身影。即使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韓徹在人群中依然醒目。他手裡拿著筆記本,正專注地寫著什麼,金絲眼鏡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看誰呢這麼入神?"蘇雨桐突然出現在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哇哦,'冰山殿下'真來了?"
"他是來...觀察發力角度的。"林夏陽急忙解釋,耳朵卻悄悄紅了。
蘇雨桐壞笑著用手肘捅她:"得了吧,全校都知道你們天天在天台約會了。"
"不是約會!隻是吃飯!"林夏陽聲音提高了八度,引得附近幾個選手回頭看過來。她趕緊壓低聲音,"我們就是...朋友。"
"朋友?"蘇雨桐誇張地挑眉,"韓徹有'朋友'這種存在嗎?據我所知,除了那個計算機社的程硯,你是唯一能靠近他三米內還不被凍傷的人。"
林夏陽正想反駁,廣播裡響起準備通知。她匆匆和蘇雨桐告別,走向選手區。路過南看台時,她抬頭對韓徹揮了揮手。韓徹微微點頭回應,表情依然平靜,但林夏陽注意到他放下了筆記本,目光專注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比賽很快開始。林夏陽被分在第三組,前兩輪輕鬆過關。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力度控製精準,幾個高難度旋轉踢引來陣陣掌聲。每次完成比賽,她都會下意識看向南看台,而韓徹總是微微點頭——這是他對她表現的肯定。
"第三輪,林夏陽對劉夢。"裁判宣布道。
劉夢是去年省賽季軍,以力量型打法著稱。兩人敬禮後,比賽開始。林夏陽靈活地避開對方的猛攻,尋找反擊機會。一記漂亮的轉身後踢得分後,她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刺痛,呼吸隨之一滯。
"沒事的,隻是緊張。"她在心裡安慰自己,調整呼吸繼續比賽。
比分交替上升,到了決勝分。林夏陽看準機會準備使出絕招——騰空三連踢。起跳的瞬間,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胸口炸開,眼前頓時一片模糊。她咬緊牙關完成動作,落地時卻明顯踉蹌了一下。
"得分!8-7,林夏陽勝!"
觀眾席爆發出掌聲,但林夏陽幾乎聽不見。她的耳邊隻有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裡擂鼓。勉強向裁判和對手行禮後,她踉踉蹌蹌地走向休息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夏陽?"教練擔憂地迎上來,"你臉色很差。"
"我沒事..."林夏陽勉強笑笑,"就是有點累。"
她接過水瓶喝了一口,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水灑了一身。眼前一陣陣發黑,她摸索著抓住教練的手臂:"我...我需要坐一下..."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轉。林夏陽模糊地聽到教練的驚呼,感覺到有人扶住了她下滑的身體。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似乎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衝過保安阻攔,正向她奔來...
"讓開!我是醫學院預科生!"
這個急促的聲音是林夏陽從未聽過的——韓徹,永遠冷靜的韓徹,此刻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顫抖。她感到一雙冰涼的手輕輕托起她的臉,然後是韓徹放大的麵容出現在視線裡,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瞳孔反應正常...脈搏過速...呼吸淺表..."他快速說著一些醫學術語,手指輕按在她的頸動脈上,"林夏陽,能聽到我說話嗎?"
林夏陽想回答,卻發不出聲音。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韓徹失去血色的臉和他身後刺眼的燈光。
再次醒來時,消毒水的氣味率先闖入感官。林夏陽慢慢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蒼白的天花板。她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右手被什麼壓住了——韓徹趴在床邊睡著了,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窗外已是深夜,病房裡隻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和韓徹均勻的呼吸聲。林夏陽小心地觀察著他——睡著的韓徹看起來年輕了許多,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嘴角不再緊繃,甚至有些孩子氣。他的眼鏡歪在一邊,白襯衫皺巴巴的,袖口還沾著些許血跡(可能是她的?),完全不像平時那個一絲不苟的"冰山殿下"。
林夏陽輕輕動了動手指,韓徹立刻驚醒了。他猛地坐直身體,眼鏡滑到鼻尖,眼神從迷茫迅速轉為清醒。
"幾點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沒有哪裡痛?頭暈嗎?"
"淩晨兩點半。"林夏陽看了眼牆上的鐘,"我...還好。比賽呢?"
韓徹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你還關心比賽?"
"當然!那是省隊選拔..."林夏陽試圖坐起來,卻被一陣眩暈擊倒。
韓徹按住她的肩膀:"別動。你的二尖瓣反流加重了,需要靜養。"
"但我必須參加決賽!"林夏陽聲音發顫,"那是全國賽的入場券..."
"比起比賽,你更該關心自己的生命。"韓徹的聲音罕見地提高了,"知不知道再晚十分鐘送醫會有什麼後果?"
林夏陽從沒見過這樣的韓徹——眼睛發紅,聲音緊繃,像是隨時會崩潰的弦。她突然注意到床頭櫃上攤開的醫學書籍和密密麻麻的筆記,還有一台顯示著她心電圖的手提電腦。
"你...一直在這裡?"她輕聲問。
韓徹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眼鏡,表情恢複了些許平靜:"醫生是我聯係的。市立醫院心外科主任,我母親的...同事。"
林夏陽這才知道,在她昏迷期間,韓徹不僅堅持要求進行全麵檢查,還動用家族關係請來了專家會診。教練和隊醫原本打算讓她休息一下就繼續比賽,是韓徹強硬地反對,甚至差點和賽事組委會發生衝突。
"他們想讓你打完比賽再治療。"韓徹的聲音又冷了下來,"愚蠢至極。"
"可是全國賽..."
"推遲了。"韓徹打斷她,"組委會同意等你康複後單獨安排補賽。"
林夏陽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他們從不為個人改規則!"
韓徹推了推眼鏡:"我父親...做了些工作。"
韓明遠教授?那個傳說中的嚴厲數學家?林夏陽難以置信地看著韓徹,後者卻避開她的目光,低頭整理那些醫學資料。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
韓徹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麼?"
"為什麼幫我這麼多?"林夏陽直視著他的眼睛,"不隻是今天,還有之前的訓練計劃,午餐便當,更衣室那次..."
韓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夏陽以為他不會回答。窗外,一輪明月悄悄爬上樹梢,將銀光灑在病床邊緣。
"因為..."韓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吃了我做的便當。"
林夏陽眨了眨眼:"什麼?"
"沒有人..."韓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的疤痕,"沒有人吃過我做的東西。除了你。"
這個簡單的回答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林夏陽心上。她突然想起韓徹筆記本裡那些薄荷糖紙,想起他提到母親時黯淡的眼神,想起他獨自在天台吃飯的背影。
"韓徹..."她剛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咳嗽打斷。
韓徹立刻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動作熟練得像專業護工。林夏陽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他一定很久沒睡了。
"你應該回去休息。"她接過水杯,"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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