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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台午餐

周一中午,林夏陽拎著便當盒在教學樓走廊上東張西望。從上周更衣室事件後,她已經三天沒見到韓徹了——競賽隊因為模擬賽延期暫停活動,而韓徹顯然又回到了他那神出鬼沒的作息。

"找誰呢?"蘇雨桐從後麵拍她肩膀,"不會是我們尊敬的'殿下'吧?"

林夏陽耳根一熱:"胡說什麼!我...我隻是想問他競賽的事。"

"哦~"蘇雨桐拖長音調,"那你去天台找找看。據說他每天中午都在那裡吃飯,雷打不動。"

天台?林夏陽眨了眨眼。學校天台不是鎖著的嗎?

帶著疑問,她告別蘇雨桐,悄悄爬上了五樓通往天台的樓梯。果然,鐵門上了鎖,但旁邊的小窗戶開了一條縫。林夏陽踮起腳尖,透過縫隙往外看——

韓徹獨自坐在天台角落,背靠著護欄,膝蓋上放著一本書,旁邊是一個精致的便當盒。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連發絲都在發光。他吃東西的樣子依然那麼規整,每一口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

林夏陽正猶豫要不要打招呼,突然看到韓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盒,倒出兩粒藥片吞下。是上次她見過的那些藥。他吃完藥,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繼續看書,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不知哪來的勇氣,林夏陽敲了敲窗玻璃:"喂!放我進去!"

韓徹明顯被嚇了一跳,書本差點掉在地上。他轉頭看向聲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怎麼..."

"天台是公共區域!"林夏陽理直氣壯地喊,"獨占可不好!"

韓徹歎了口氣,起身走過來開窗:"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秘密。"林夏陽咧嘴一笑,利落地翻過窗戶,"哇,視野真好!"

天台比她想象的要大,四周是高高的護欄,角落裡放著幾盆半死不活的植物,大概是哪個社團遺棄的。韓徹的"領地"收拾得很乾淨——便當盒、水杯、書本排列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那個熟悉的小藥盒。

"你就吃這麼點?"林夏陽瞥了眼他的便當,裡麵隻有白飯、青菜和幾片魚肉。

"足夠。"韓徹合上便當盒,明顯不打算繼續吃了。

林夏陽不由分說打開自己的便當盒:"我媽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分你一半。"

"不必..."

"閉嘴,吃。"林夏陽直接夾了兩大塊排骨塞進他飯盒裡,"你太瘦了,上次過肩摔時我就發現了。"

韓徹的耳尖微微泛紅,顯然想起了更衣室的尷尬場麵。但他居然真的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排骨。

"怎麼樣?"林夏陽期待地問。

"...甜度偏高。"韓徹推了推眼鏡,"但肉質處理得當。"

林夏陽翻了個白眼:"'好吃'兩個字會燙嘴嗎?"

韓徹沒有回答,嘴角卻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微風拂過天台,帶來遠處操場的喧鬨聲。

"那個..."林夏陽指了指藥盒,"是醫生開的嗎?"

韓徹的動作頓了一下:"嗯。"

"有效果嗎?"

"部分。"

林夏陽識趣地沒再追問。她環顧四周,注意到韓徹身邊放著一個筆記本,封麵上寫著"觀測記錄"。

"這是什麼?天文觀測?"她好奇地問。

韓徹猶豫了一下,把筆記本遞給她。裡麵不是星星圖表,而是各種植物素描——準確地說,是同一株植物在不同日期的生長狀態。最後一頁貼著一個小小的透明袋,裡麵裝著幾片乾枯的花瓣。

"你養花?"林夏陽驚訝地問。

"薄荷。"韓徹指了指角落那盆半死不活的植物,"我母親...喜歡。"

林夏陽突然明白了什麼。她輕輕翻動筆記本,發現每頁角落都貼著一顆不同顏色的薄荷糖紙,旁邊標注著日期。

"這些糖紙..."

"收集習慣。"韓徹的聲音很輕,"她總是...在口袋裡放薄荷糖。"

林夏陽胸口一陣發緊。這個看似冷漠的天才,竟然如此細膩地保存著關於母親的記憶。她默默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青檸味薄荷糖,放在筆記本上:"加一個。"

韓徹看著那顆糖,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林夏陽讀不懂的情緒。他小心地剝開糖紙,將糖放入口中,然後把糖紙平整地貼在最新一頁。

"甜度偏高。"他評價道,但語氣比剛才柔和許多。

林夏陽笑了:"就你嘴刁。"

兩人又陷入舒適的沉默。韓徹繼續看書,林夏陽則翻著自己的物理筆記,時不時偷瞄他一眼。陽光下,韓徹的側臉線條格外分明,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偶爾皺眉時左眼角那顆淚痣會微微顫動。

"這道題我不太懂。"林夏陽突然湊過去,指著筆記上的一道力學題。

韓徹看了一眼,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起來:"用能量守恒更簡便。"

他的字跡工整得不可思議,每個符號都像印刷體。林夏陽看著那些公式,突然靈光一現:"哦!就像跆拳道裡的騰空踢!初始動能轉化為重力勢能再轉化回動能!"

韓徹停下筆,略顯驚訝地看著她:"很準確的類比。"

"是吧?"林夏陽得意地笑了,"我早就發現物理和跆拳道其實是一回事!"

"不完全。"韓徹推了推眼鏡,"但你的直覺很...特別。"

這是韓徹式的誇獎了。林夏陽興奮地比劃起來:"你看,這個力臂就像我踢腿時的轉胯角度,而這個支點..."

她一時忘情,抓住了韓徹的手腕來演示發力方向。兩人的皮膚相觸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電流似乎穿過林夏陽的指尖。她抬頭,正好對上韓徹近在咫尺的眼睛——鏡片後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竟然閃過一絲慌亂。

兩人的呼吸同時停滯了一秒。

林夏陽猛地鬆開手,感覺臉頰發燙:"抱、抱歉!"

韓徹迅速收回手腕,推了推眼鏡掩飾尷尬:"...沒關係。"

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林夏陽低頭猛扒飯,韓徹則假裝專注於書本,但林夏陽注意到他已經五分鐘沒翻頁了。

"那個..."她試圖打破沉默,"模擬賽什麼時候重啟?"

"周五。"韓徹合上書,"評委換了人。"

"你爸不來了?"

韓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疤痕:"嗯。"

林夏陽敏銳地察覺到這個話題讓他不適,趕緊轉移:"對了,省隊選拔賽在這周六。你說過要來看的,還算數嗎?"

韓徹點點頭:"場館?"

"市體育中心,上午九點。"林夏陽眼睛亮了起來,"你真的會來?"

"嗯。"韓徹簡短地回答,"觀察最優發力角度。"

林夏陽咧嘴一笑:"隨便你怎麼說。"她看了看表,"啊,快上課了!我們走吧。"

收拾便當盒時,韓徹突然開口:"明天...還來嗎?"

林夏陽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來!當然來!我還等著看你那盆薄荷是怎麼被你養死的呢!"

韓徹的嘴角微微上揚——這可能是林夏陽見過他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接下來的幾天,天台午餐成了兩人的固定節目。林夏陽每天都會帶各種食物來"投喂"韓徹,而他雖然嘴上總是挑剔"太鹹""太油",卻每次都會吃完。周三那天,林夏陽打開便當盒,驚訝地發現裡麵全是她前幾天隨口提過喜歡的菜。

"哇!我媽今天怎麼..."她突然頓住,看向韓徹,"等等,這是你準備的?"

韓徹推了推眼鏡,不置可否:"實驗食堂的新菜品。"

林夏陽夾起一塊照燒雞:"那為什麼剛好是我最愛吃的?"

"巧合。"韓徹低頭吃飯,但林夏陽分明看到他耳尖紅了。

周四中午,林夏陽帶著兩杯奶茶翻進天台,卻發現韓徹不在。他的便當盒和書本整齊地放在老位置,人卻不見蹤影。正當她疑惑時,天台門被推開,韓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那盆奄奄一息的薄荷。

"你去哪..."林夏陽的話戛然而止。她看到韓徹的白襯衫上沾著泥土,右手手背有一道擦傷。

韓徹把花盆放回角落:"換土。"

"你打架了?"林夏陽難以置信地問。

"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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