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疤痕之下
周三下午最後一節課,林夏陽心不在焉地轉著筆。窗外的陽光正好,操場上傳來體育課的哨聲和笑聲。她的目光不斷瞟向牆上的時鐘——再過十分鐘,她就能去道館訓練了。省隊選拔賽就在下周,每個訓練機會都彌足珍貴。
下課鈴一響,林夏陽第一個衝出教室。剛跑到樓梯口,她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韓徹發來的短信:「今天會議取消,模擬賽延後。」
林夏陽皺了皺眉。這不像韓徹的風格,他從來都是提前至少三小時通知變更。她正想回複,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騷動。從樓梯扶手往下看,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被五六個女生圍堵在走廊拐角的高挑身影。
韓徹背貼著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像冰,但林夏陽敏銳地注意到他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這是她最近發現的,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殿下,這是我們做的曲奇..."
"韓學長,周末能請教您一道題嗎?"
"徹哥,下個月您生日..."
女生們的聲音此起彼伏。韓徹的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林夏陽幾乎能看到他周身散發出的"請勿靠近"氣場。但那些女生顯然已經免疫了這種警告。
不知哪來的衝動,林夏陽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借過!借過!"她故意大聲嚷嚷,像一輛失控的小火車般撞進人群,"哎呀不好意思!急著去訓練!"
女生們被撞得東倒西歪,韓徹趁機脫身。林夏陽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假裝崴了腳:"哎喲!我的腳!"
韓徹猶豫了一秒,突然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去醫務室。"
兩人快步離開,身後傳來失望的歎息。轉過拐角確認沒人跟來後,林夏陽立刻"痊愈",笑嘻嘻地跳開:"演技不錯吧?"
韓徹鬆開手,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謝謝。"
"不客氣。"林夏陽拍拍他的肩,"所以會議真的取消了,還是你臨時編的?"
"取消了。"韓徹推了推眼鏡,"評委名單有變動。"
林夏陽正想追問,遠處又傳來女生的說笑聲。韓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快走!"林夏陽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拽著他往最近的出口跑去。韓徹的手腕比她想象的還要纖細,骨節分明,皮膚下脈搏跳動得很快。
兩人一路小跑到道館附近,林夏陽才鬆開手。"你接下來去哪?她們肯定會去圖書館和實驗室堵你。"
韓徹環顧四周:"...不知道。"
林夏陽從未見過他這樣近乎茫然的表情。這個永遠冷靜自持的天才,此刻竟因為幾個女生的追逐而不知所措。
"跟我來。"她做了個決定,拉著韓徹繞到道館後門,"你先在我們更衣室躲一會兒,等清場了再走。"
韓徹還沒來得及反對,已經被她推進了更衣室。空蕩蕩的房間裡隻有幾排儲物櫃和長凳,空氣中彌漫著運動後的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在這等著,我訓練完來找你。"林夏陽從自己櫃子裡拿出一瓶運動飲料塞給他,"別亂跑啊,殿下。"
韓徹接過飲料,眉頭微蹙:"不要那樣叫我。"
"知道啦知道啦。"林夏陽笑著擺手,轉身去訓練場。
兩小時的訓練讓林夏陽渾身濕透,肌肉酸疼但暢快淋漓。教練特別表揚了她今天的狀態:"那個轉身後踢角度完美!繼續保持!"
衝完澡,林夏陽哼著歌回到更衣室,腦子裡還在複盤剛才的動作。她隨手打開櫃門,拽下毛巾擦頭發,完全忘記了韓徹的存在。直到她脫掉運動T恤,準備換上乾淨衣服時,才聽到身後一聲輕微的咳嗽。
"啊!"林夏陽猛地轉身,看到韓徹站在角落,背對著她,耳朵紅得幾乎透明。
"你還在啊!"她急忙用毛巾擋住身體,"轉過去!不對,閉上眼睛!不對,出去!"
韓徹像個機器人一樣僵硬地往外走,卻在這時聽到外麵傳來女生們的聲音:"確定他往這邊來了嗎?""道館更衣室找過了沒?"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夏陽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衝上前把韓徹拽回來,順手塞進最近的儲物櫃:"別出聲!"
櫃門剛關上,更衣室門就被推開了。林夏陽迅速套上T恤,裝作剛換好衣服的樣子。
"咦,夏陽,就你一個人啊?"進來的是同社團的學姐。
"對啊,剛練完。"林夏陽故作鎮定地整理書包,"怎麼了?"
"我們在找韓徹,有人看見他往這邊來了。"學姐環顧更衣室,"真沒看見?"
林夏陽搖頭:"沒有啊。你們找他乾嘛?"
"不是我找,是高三那幾個女生..."學姐壓低聲音,"聽說她們成立了個什麼'殿下後援會',整天圍追堵截的,真可怕。"
林夏陽乾笑兩聲,餘光瞄向那個儲物櫃。門縫裡,她能看到韓徹的一小片衣角。
"對了,"學姐突然湊近,"聽說你加入了韓徹那個競賽隊?怎麼樣,他真人是不是超級冷?"
"還...還行吧。"林夏陽往櫃子方向挪了挪,擋住學姐的視線,"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學姐誇張地瞪大眼睛,"高二就保送清華的天才,長得又那麼帥,家裡還是學術世家...哦對了,聽說他媽媽是當年有名的美女醫生,可惜早逝..."
林夏陽一怔。韓徹的母親去世了?
學姐還想繼續八卦,教練在外麵喊人集合。她隻好匆匆離開,臨走前還叮囑林夏陽:"看到韓徹記得通知我們啊!"
門一關上,林夏陽立刻打開儲物櫃。韓徹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金絲眼鏡歪在一邊,頭發亂糟糟的,樣子狼狽又好笑。
"噗——"林夏陽沒忍住笑出聲,"'冰山殿下'躲在女生更衣室的櫃子裡,這要是傳出去..."
韓徹一步跨出櫃子,整了整衣服,表情恢複冷淡:"謝謝你的掩護。"他轉身要走,卻被林夏陽攔住。
"等等!"她指了指窗外,"她們還在門口蹲著呢。"
韓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三四個女生正在道館門口徘徊。他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林夏陽突然注意到他左手腕內側的疤痕——剛才情況緊急沒看清,現在近距離看,那分明是幾道排列整齊的割傷痕跡,已經愈合但依然明顯。她倒吸一口冷氣,不假思索地抓住他的手腕:"這是..."
韓徹猛地抽回手,袖子迅速滑下來蓋住疤痕。兩人陷入尷尬的沉默。
"那個..."林夏陽絞儘腦汁想轉移話題,"你要不要等我換好衣服,然後我掩護你出去?"
韓徹點點頭,背過身去。林夏陽迅速換上乾淨的T恤和運動褲,過程中不小心碰到了腰間的疤痕。那是她十歲那年心臟手術留下的,一道長長的、凹凸不平的痕跡。
"好了。"她整理好衣服,轉身發現韓徹正在看她——不,是在看她剛才無意識觸碰的位置。
"先天性室間隔缺損,"韓徹突然說,"術後恢複良好,但仍有輕微二尖瓣反流。"
林夏陽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疤痕位置和形狀。"韓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手術應該在十歲左右,采用胸骨正中切口,體外循環時間約90分鐘。"
林夏陽下意識捂住腰間,仿佛這樣就能遮住那個秘密:"不許說出去。"
"交換。"韓徹抬起自己的左手腕,"我的也是。"
林夏陽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那些疤痕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意外。這個眾人眼中的完美天才,竟然...
"為什麼?"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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