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從醫院回來後,天已經黑透了。
許觀妤沒有開燈,就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路燈光,坐在床邊把B超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小小一團影子,卻是她心裡唯一亮著的星。
就在她思索著未來時,門外傳來一個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
“許觀妤,開門。”
許觀妤攥緊B超單,指節發白。
她跟在傅凜舟身後走了三年,他的腳步聲、他的聲音、他喊她全名時微微下沉的尾音,她都太熟悉了。
熟悉到隻是隔著一道門,心臟就又開始不合時宜地發疼。
許觀妤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把門打開一條縫。
他站在門口,比訂婚宴那天狼狽太多。
西裝外套不知丟在了哪裡,白襯衫皺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胡茬,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許觀妤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傅凜舟。
在她印象裡,他永遠是冷靜的、體麵的、像一座永遠不會融化的冰山。
但現在,他像一塊被人從海裡撈出來的浮冰,正在融化。
她的心猛地一顫,卻還是咬牙道:“傅總,您不該來。”
“不該來?”他重複了一遍,喉結滾動了一下,“許觀妤,你懷著我的孩子跑了,我不該來?”
許觀妤心口猛地一顫。
她極少聽他叫她的名字。
在他那裡,她永遠是“許特助”,是分內的工作、好用的工具、懂分寸的下屬。
唯獨不是許觀妤。
她垂下眼,聲音淡淡:“我不需要您負責。”
傅凜舟的臉色變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不需要我負責?”他往前一步,聲音拔高又猛地壓下,像在極力克製,“許觀妤,那也是我的孩子。”
許觀妤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我曾經問您,如果有一個孩子,您怎麼辦。您說——‘許觀妤,我給你遞一次藥,替你擋一杯酒,你就開始想這些不該想的事了’。”
她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重複出來,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
傅凜舟的臉色一點點發白。
“我現在回答您,”許觀妤看著他的眼睛,“我沒有想不該想的事。這個孩子是我的,我不會用他來換任何東西,您不用負責,傅家不用認,我一個人也能養。”
說完,她便要關門。
可傅凜舟動作比她更快,他伸手卡住門縫,被門夾得紅腫也不放手。
他嗓音低沉,帶著重重愁思:“我後來想起了那晚的事,隻是我總覺得那更像是我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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