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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早上七點,許觀妤被孕吐叫醒。

這間公寓的洗手間小得轉不開身,她跪在瓷磚上抱著馬桶,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醫生說孕早期反應越重,胎兒越穩。

她拿這話安慰自己,可蹲在冰涼的地上時,還是忍不住掉了兩滴眼淚。

不是後悔,是太累了。

一個人扛著所有事,連哭都要掐著時間。

因為八點半要去醫院,不能遲到。

婦幼醫院離她住的地方四站公交。

掛號窗口排了很長的隊,許觀妤站在隊尾,把病曆本攥得發皺。

周圍都是丈夫陪著來的孕婦,有人幫忙拎包,有人拿著豆漿在門口等。

隻有她是一個人。

叫號叫到她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產科診室的門推開,醫生翻了翻她的檔案,抬眼看她:“許觀妤?看病曆說上一位醫生建議你做終止妊娠谘詢,考慮得怎麼樣了?”

許觀妤在她麵前坐下來,指尖掐進掌心。

來之前她想了很多話,可真正坐在這裡時,嘴巴像被縫住了。

那個字太沉了,沉到她說不出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澀:“醫生,如果我想留呢?”

醫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隻是把B超單推過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

“你目前體重偏輕,輕度貧血,子宮壁偏薄,上次醫生應該告訴過你,強行終止風險很高。但要繼續妊娠,也不輕鬆。”

她頓了頓:“你身邊有人照顧嗎?”

許觀妤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醫生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沒有再追問,隻是把單子推到她麵前,語氣不輕不重:“先去抽血,做完B超再回來。不管最後怎麼選,先把身體檢查清楚。”

許觀妤拿著單子走出診室。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孕婦扶著牆慢慢走,身邊跟著小心翼翼托著她後腰的丈夫。

她別開眼,快步走向采血室。

針紮進血管的時候許觀妤沒哭。

坐在B超室外麵排隊的時候她也沒哭。

可當冰涼的耦合劑塗在小腹上,B超屏幕裡忽然傳出一陣急促而有力的“咚咚咚”時,她愣住了。

那是心跳。

小小的,快快的,像一隻被困在胸腔裡的蝴蝶拚命扇動翅膀。

醫生說:“胎心正常,胚胎發育符合孕周。”

許觀妤沒忍住,眼淚無聲地滑進鬢角。

寶寶還活著。

在她一個人輾轉反側的那些夜裡,在她被全世界拋棄的那些時刻,它還在用力地活著。

許觀妤盯著B超屏幕,看著那團小小的、幾乎看不清輪廓的影子,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走出B超室時,她撥通了許母的電話。

響了三聲,掛斷。

再打,關機。

許觀妤靠著醫院走廊的牆壁,把手機握在手心裡,慢慢蹲下來。

原來被至親拋棄的感覺是這樣的,像是有人把你的根從土裡連根拔起,然後告訴你,從此以後你隻是一株浮萍了。

但沒關係,她還有寶寶。

她隻有寶寶了。

……

傅凜舟把車停好衝進醫院大廳時,白襯衫後背全被汗浸透了,西裝外套被他扔在副駕駛座上。

淩晨處理完傅家的事連夜開了將近六小時,導航顯示到達時間是十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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