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人與女人的對話
洋司前往醫療中心的那天，奈美被即將離開島上的黑宮同學的母親唯叫了過去。
奈美造訪黑宮家，是在洋司前往醫療中心的星期六。
雖然從幾個月前來到島上以來，兩人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因為兩人不打網球，而且比較喜歡待在家裡，所以交情還算不錯，會透過電話或通訊軟件聯絡，奈美也早就知道唯即將離開島上。
這天，由奈美去拜訪有孕在身的唯，是理所當然的。但唯說想在離開島上之前，兩人單獨見麵聊一聊，到底是什麼話題呢？奈美對此充滿興趣，前往黑宮家。
因此，她沒有告訴洋司自己被靖同學的母親黑宮唯叫去的事。因為洋司可能會說他不去醫療中心了，要跟去。
奈美造訪時，唯懷孕五個月的肚子，已經像臨盆般鼓了起來。
「嚇到了吧？我的身體很小，每次生產都很辛苦呢。」唯笑著說。
靖同學去打網球了。
靖同學每天都會去打網球。所以，要挑兩人獨處的時間點過來，是輕而易舉的事。
而且，因為有孩子在，所以不需要挑選話題。就算母子相奸，不想讓孩子聽到的話題，要多少有多少。
「回來之後，有找到工作嗎？」奈美毫不客氣地問了她在意的事。
「好像有。」
「好像？」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醫務官說，應該有育兒官的職缺，要我應征看看。」
「咦？有這種工作？」
「不過，這件事有點曖昧，他要我別告訴別人。」
「育兒官啊……是公務員嗎？有期約之類的？該不會是像保母那樣的工作吧？」
「感覺是那樣。不過，薪水會比現在少很多。」
「會少多少？」
「你問得真直接。」
「對不起！」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最多三分之二，少的話會減半。」
「好少！」
「那是因為我們現在的薪水太優渥了。你想想看，一般單親媽媽的工作和薪水，應該就能明白吧？」
「確實如此。而且我們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學曆。」派遣、清掃，還有風俗。因為雇用單親媽媽可以拿到補助金，所以也有企業看準這點，隻針對事務職等職缺進行招募，但能受惠的，隻有極少數的上層階級。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會來這裡。」
「是啊。我在這座島上第一次生孩子的時候，孩子不是被國家搶走了嗎？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為什麼不能和靖一起養育孩子呢？」
「嗯～」雖然不曉得到時候會怎樣，但奈美覺得或許自己也會變成那樣。
在島上出生的孩子，會由政府收養、養育。政府沒有明確告知理由。隻是，如果認為所有母親都希望親手養育孩子，那是幻想或偏見。育兒和教育都會帶來相當大的經濟和精神負擔。
此外，也有母親對自己的育兒、教育環境感到不安，認為如果國家願意養育，就願意放手。
「說不定，負責育兒的孩子們之中，有你生的孩子？」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我有稍微想過。但是，取得基因資訊之類的行為應該是被禁止的吧。」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絕對會有人抱持同樣的想法。如果有人說『那孩子是我的孩子！』，我想一定不會是政府所期望的育兒環境。畢竟那裡應該是類似孤兒院的地方，也有可能會被收養。所以就算隱約知道，可能也什麼都做不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守護孩子。」
唯的眼神仿佛在看著遠方，奈美感覺到她的眼中隱約泛著淚光，於是立刻改變話題。
「不過真是愚蠢呢。讓女人生下孩子，然後收養，最後還是雇用母親照顧孩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那是因為大家都開始討厭生孩子、養孩子了吧。雖然大家都認為在家庭裡生養孩子是理所當然的。」
「隻要把錢塞給養大孩子的家庭不就好了嗎？」
「現在也是一樣哦。隻是因為無法順利劃分，所以有些人可以利用製度，有些人不行而已。不過，政府似乎認為在那樣的家庭中，孩子無法被好好養育。」
「好好養育？」
「孩子們會好好接受管教，擁有協調性，當然也不會犯罪，進入公司後會好好工作，繳納稅金和年金。也會買車子和房子。國家和社會需要的是那樣的孩子。不過，政府似乎認為最近的家庭漸漸無法做到這些事。」
「所以才要由國家來管教？」
「應該是這樣。就算從國外引進移民，結果也不太好。另一方麵，產業界也要求增加消費者和勞動人口。」
「……大家都很自私呢。」奈美歎了口氣。
「沒錯。沒有人願意負擔生養孩子的工夫和成本。他們是不是想把生養孩子變成一種龐大的公共事業呢？」
「隻要普通地優待主婦不就好了嗎？在家裡生養孩子……」
「現在這個時代，可不能說這種話哦。隻要稍微批評女性出社會這件事，政治家就有可能失勢。所以才會想讓我們這種人去生孩子。」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懂為什麼要特地讓單親媽媽去生自己孩子的寶寶。不過我個人覺得這樣很好就是了。」奈美說完後笑了。
「聽說啊，最近國家好像在偷偷統計近親相奸，還有近親生產的事情。除了為了確保多數孩子而讓近親生產以外，可能也想實驗看看社會上要怎麼對待這些孩子。感覺就像是臨床實驗或測試案例。」
「？」
「那個啊，聽說近親生產好像增加了。而且非常多。」
「是嗎？我不懂。」
「雖然沒有發表統計，不過聽說從十幾年前新流感感染症流行之後，就戲劇性地增加了。」
「是嗎？」
「畢竟沒有變成新聞嘛。」
另一方麵，在醫療中心的三次元MRI繭中，麵對失去意識的花咲醫務官，洋司陷入輕微的恐慌。
醫務官失去意識，從那裡流出了不少血。洋司認為她肯定受傷了，打算出去找急救箱。在這種狀況下，他沒有想過要找人來幫忙。
這裡是醫院，至少會有急救箱吧……以洋司的年齡，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他打開MRI的艙門出去外麵，陰莖上也沾著血。得快點處理才行。花咲醫務官的診察室桌子後麵，有一扇像是防火門的門。一拉把手就動了。門沒有鎖。
雖然有點冷，他還是試著走進去。
「咦？」洋司驚訝地張大了嘴。
高大的架子上用金屬做了耐震補強，整齊地排列著。其中大約有兩成的架子上陳列著經過密閉處理的容器。其他都是空的。
容器的標簽上寫著像是漢字名字的文字。黑宮靖。其他還看到了幾個名字。
花咲醫務官在三次元MRI的繭中醒來時，洋司已經不在了。她用繭中的衛生用品擦掉血和精液後，隻穿著白袍走到外麵。
醫務官很慌張。糟糕，他一個人在這種地方亂跑的話……
「洋司同學。」
「姐姐。」
太遲了嗎？洋司抬頭看著架子。
「你在這裡啊。」
洋司露出像是做了壞事被發現的困擾表情。
「洋司同學，你在這裡看到的東西，可以不要告訴任何人嗎？」
花咲醫務官臉色蒼白。被她那走投無路的表情所震懾，洋司點了好幾次頭。
「你從哪裡知道這些事的？醫務官裡有人告訴你嗎？」奈美感到很驚訝。
「醫務官裡確實有人會告訴我一些內部的事情，但那些人也隻聽說到部分的情報，而且我得到的情報也不隻來自那裡。」
「怎麼說？」
「我來這裡之前，和婦產科的醫生交往過。大概三年前吧。說白了，他就是我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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